“绑也得给我绑回来。”唐芊缕望着眼前空荡的大殿喃喃道:“她也是时候该长大了......”
醉仙城,牵丝宗驻地。
唐玲珑倚在二楼临窗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缕垂落的傀儡丝。那丝线一端伸向窗外飘向天空,另一端则在她指间如活物般缠绕、舒展,窗外的醉仙城飘着绵绵细雨,细密的雨水在她的丝线上化为了一个个大小相同间距相等的水珠,宛如一串晶莹剔透的珠链,悬于半空微微晃动。
“少宗主,药熬好了。”一名青衣少女端着托盘轻步走近,将一碗黑褐色的汤药放在案几上,目光扫过唐玲珑略显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唐玲珑没有回头,只是指尖微微一勾,那串水珠便倏然散开,化作细碎雨雾融入窗外的烟雨之中。“放着吧。”她声音慵懒轻轻靠回了榻上。青衣少女踌躇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少宗主,苏绾师姐叮嘱过我要看着您按时服药。“我知道。”唐玲珑闭着眼,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你先下去吧,我待会儿就喝。”青衣少女不敢再多言,只得转身离开将房门轻合,室内重归寂静。
唐玲珑静默片刻缓缓睁开眼,从枕边取出了一个小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张冰蓝色的传讯符,以及一支冰玉玉簪。她指尖轻轻抚过玉簪表面,冰凉的触感让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这是诸葛晴当初留给她的信物。虽然那个木头人平时就不怎么说话,但没了木头人在身边,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跟着她来南域呢?
或许是因为那天是自己的生辰,却因为婚约的事情和娘亲吵了一架。又或者是因为出门之后遇到了那个嚣张跋扈的慕容家家奴,把他打了一顿还顺手撕了婚书,又刚好遇到那个一言不发被自己当做挡箭牌的木头人。本来诸葛晴这种浑身散发着正道之气的家伙,她向来是敬而远之的。毕竟这种人她可见多了,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比谁都虚伪。有的觉得喊自己几声妖女就能彰显他们的正道风骨,有的则指望着能借自己攀上牵丝宗这棵大树。于是当时想着反正回去也无趣得很,不如跟着这家伙看看她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等到她露出真面目的时候,就把她做成傀儡也不错,毕竟她那双眼睛她还是挺喜欢的。
这一跟就是一年多,她越是不让自己跟着她,自己反而越想跟着。起初是觉得有趣,后来却渐渐成了习惯。从颍州到离州再到这凉州,她想尽办法给她找麻烦,在她做事的时候给她添乱,她也就只会皱皱眉瞪自己几眼,这般抗议方式在她看来简直可爱至极,让她越发的想要试探她的底线。终于在自己准备杀几个搭讪自己的登徒子时,诸葛晴拦在了她面前,一人一脚将那几人踹走,然后和她约法三章。第一点如果要继续跟着她就不许杀人,第二点不许故意惹事生非引别人犯错,第三点不许穿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到她房间乱晃,最后还加了句别人的也不行。
从那时起她就发现,原来诸葛晴这个木头人不是装的,她的心里有一套相当古板的规矩,说的好听点是秉持正义的原则,说难听点就是固执得近乎迂腐。
而恰好她唐玲珑就是个喜欢挑战规则的人,她欣然接受了这个带着诸多限制的挑战,她把这当成一场游戏,她始终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猎人。可渐渐地她有些看不清自己究竟是猎人,还是早已成了被规则驯服的猎物。那木头人从不曾刻意讨好她,也从未因她的身份而有所忌惮。她会在自己胡闹时冷着脸训斥,也会在自己受伤时不声不响地守在一旁。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因为别人用带着觊觎的目光看向诸葛晴而莫名烦躁,而诸葛晴却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从不回应她那些藏在玩笑与挑衅下的试探。
她不喜欢这种事情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所以她在进入秘境之前选择与她分开一段时间,好让她有一段冷静的时间,同时她也想评估一下这场游戏究竟还能不能继续下去。可在经历了秘境之中发生的那些事之后,她有些害怕了。她害怕在这场她想象中的游戏里,只有她一个人越陷越深,而那个木头人或许从未真正入局,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注定了失败。看着苏绾与那些同门看向自己的眼神,就仿佛看到了一个陌生人一般,她意识到自己应该结束这场可笑的游戏了,她认输了。但至少她想在一切变得无法挽回之前,在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之前,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她将冰玉簪轻轻放回木盒,她抬手激活传讯符轻声说了一句话,随后轻轻一抛,符纸迅速燃烧随即化为一道青烟消失在了窗外。
一日后,诸葛家位于离州的一处山庄内,诸葛晴有些紧张地看向正在给母亲把脉的医修,老医修收回手面带笑意地对诸葛晴点了点头:“多亏了晴小姐带回来的赤血仙兰,目前夫人脉象平稳,体内寒毒已有被压制之势,只要按时服药再辅以温养之法,只要月底之前没有反复,这寒毒便算是彻底清除了。”待送老医修离开后,诸葛晴走回床边看向床上靠坐着的母亲,眼底泛起一丝久违的轻松笑意轻声道:“娘,您听到了吗?您的病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霍豫青看着眼前面带笑意的女儿,不仅感慨道:“晴儿平日里该多笑笑,别像你爹似的成天板这张脸,也不知道在家里摆给谁看。”就在这时诸葛晴袖中的传讯符忽然泛起温热的光,她下意识取出那枚传讯符,当她意识到是谁的传讯时符已经被触发,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符中传出,“我想见你一面,我在醉仙城等你。”话音落下传讯符便化作点点青光,消散于掌心。
诸葛晴指尖一顿缓缓抬头看向一旁的母亲,只见霍豫青一脸揶揄地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看你那紧张的样子,是你心上人传来的消息?”诸葛晴微微一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娘!你别瞎说,只是......只是一个朋友。”没等她说完霍豫青便打断了她继续解释的意图,“好了好了,既然找你你就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娘现在身体好多了不需要你在这里整日陪着。”诸葛晴低声道:“那......我去了,娘你好好休息。”说完她便转身快步走出房门,脚步比平时还要快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