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晴花了一天多的时间,从离州的庄园来到了醉仙城。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她的伤应该好了吧?她穿过熟悉的街道,一路来到了牵丝宗驻地,她抬起手想要叩门,却突然产生了一丝迟疑。许久未见自己应该和她说什么?感谢她帮自己获得了赤血仙兰然后呢?在之前一年多的时间里,她们两人几乎如影随形,可如今诸葛晴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真正了解过唐玲珑。
没等她叩响大门,大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拉开,青衣少女探出身来扫了她一眼,语气冷淡地说道:“诸葛道友请进吧,少宗主在二楼等你。”随后便让出身位示意她进门。诸葛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她安静的跟在少女身后,少女将她带到了二楼最中间的一间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待得到应答后才推开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接着便转身离去。即便是诸葛晴也能明显感受到,少女似乎十分不待见自己,想到自己不仅让唐玲珑身受重伤,还间接导致了炎心晶髓的丢失,对方的态度已经算是相当克制了。
“怎么,诸葛大小姐这是怕我给你下套?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了?”唐玲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一如既往的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可仔细分辨却能听出一丝难掩的虚弱,但如今恰是这份一如既往让她心头微松。她反手关上了门走进内室,唐玲珑正斜倚在软榻上,身着淡青色的长裙与原来的唐玲珑相比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大家闺秀的味道,让诸葛晴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
唐玲珑挑了挑眉,“一个多月不见诸葛大小姐不认识我了?坐下喝杯茶吧。”诸葛晴在软榻的另一边坐下,她将目光看向唐玲珑,“你的伤......好些了吗?”唐玲珑轻笑一声,“多谢关心,这伤也就看着严重,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修养些时日便是。倒是你母亲的身体恢复得如何,如今可有好转?”
“多亏了那株赤血仙兰,我娘的病已经好了许多,医修说了若是月底前不再反复,寒毒便能彻底清除。”说到她的母亲她的眼神亮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高兴与感激。“那便好,我们当初的努力没有白费。”诸葛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入口的一瞬间便眉头蹙起,神情古怪地看向唐玲珑,“这是什么茶?为什么这么甜?”
“甜吗?会不会是你舌头出了问题?”诸葛晴将信将疑得喝了一小口,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就是甜的!”她一脸肯定地看向她。唐玲珑将另一杯茶端起抿了一口,随后轻轻将手中的茶杯放回小几上,“哦,抱歉。那杯是我之前喝的蜜茶,这杯才是你的。”她虽然嘴上说着抱歉,但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歉意,她将刚才喝了一口的茶推向她面前,“那要换回来吗?”诸葛晴被她问得一阵语塞,为了防止她再借题发挥,她选择了转移话题。
“你用传讯符找我来,是想要我做什么?”诸葛晴将话题拉回了正题。唐玲珑低笑一声,“呵......怎么,你这符只有在我有生命危险,或者是找你办事的时候才能用?”诸葛晴被她的话一噎,她来之前确实想过唐玲珑用传讯符找她的各种原因。比如需要她帮忙寻找炎心晶髓,或者是要她协助调查魔修的事,又或者是她想......,总之她确实考虑过许许多多的可能性。而这也正是她此时面对唐玲珑的反问,却无法出口反驳的原因。
房间里陷入了片刻的宁静,窗外的风吹得帘布轻轻摇晃,唐玲珑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声音也轻了许多:“在我养伤的这段时间里,我想了很多的事情。比如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他们所说的那样,自私任性不顾大局。你别误会,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为你抢下那株赤血仙兰,我唐玲珑从来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而后悔。只不过我回过头来却发现,我真的亏欠了我娘,也亏欠了宗门很多。她从来没有对我提过什么苛刻的要求,她嘴上说着我不该如此鲁莽撕毁婚书,却在背后默默地替我收拾烂摊子,在宗门里为我扛下了所有的非议与压力。我当初离开颍州是因为内心抗拒被操控的命运,想要获得属于自己的自由。可笑的是在不知不觉中,我似乎又把自己困进了另一场执念里。”她顿了顿,“现在想想我也该成熟一点了,也许是时候回去担起我应该承担的责任了。”
她抬眼看向沉默的诸葛晴,眼底闪过一丝决然:“但在回去之前,我确实想要你完成我的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诸葛晴直视着唐玲珑的双眼下意识问道。
“去年的时候我们来到醉仙城,我喊你出去走走也不乐意,结果让我错过了落花节。四天后就是醉仙城一年一度的落花节,所以我想邀请你陪我一起过,就当时你赔我的。而且我还有一个小秘密要告诉你,不过得等到落花节那天我才回告诉你,所以......你一定要来好不好?”
若是换做以前,诸葛晴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立刻拒绝,这种节日庆典对她来说还不如用来修炼,她不明白在人满为患的人群里挤来挤去有什么意义。可她看着唐玲珑眼中的期待,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语。她的愿望就是想让自己陪她过节?她沉默了好半天才轻轻开口:“我......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可是为什么是落花节?”
唐玲珑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不过随即便用一抹狡黠的笑意所掩盖,“你最好回去好好查查落花节有什么含义。行了,你赶紧走吧,别在这里碍我的眼,看着你那木头脑袋就来气,回去慢慢想,要是不想来就永远别来了。送客!”
诸葛晴被赶出牵丝宗驻地时,外面的天色已接近黄昏,她一边走在路上一边思考着唐玲珑的话,这落花节难道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么?对诸葛晴而言过节一事本身就是极为陌生的体验。身为剑道世家尤其还是八大家族之一诸葛家的子女,她和姐姐从小就被教导要以剑为伴以道为先,当她七岁时入剑冢被神剑玄冰选为宿主后,便被视作了家族未来的支柱。她曾经也有过与父亲理念相悖的时候,可总是用不了多久父亲就会向她证明,他的坚持是对的,久而久之她便不再质疑。于是练剑与修行构成了她的生活,父亲的教导成了她前进的方向。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了诸葛家在醉仙城的别院不远处,大门前一名白须老者在门前来回踱步,诸葛晴一眼就认出那人是父亲的剑仆。那人看见诸葛晴便立刻迎了上来,“二小姐!不好了!夫人的病突然加重,家主让您立刻随我回山庄!”
诸葛晴脸色一变心头一紧,“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加重呢?”剑仆摇了摇头,“此事老奴也并不清楚,二小姐快随我回去吧!”诸葛晴在心里算了算时间,母亲休养所在的山庄离醉仙城差不多一天左右的距离,快些赶路的话哪怕耽搁一天,也能赶在落花节前一天回来,她咬了咬牙对剑仆点头道:“好,我们走吧。”
诸葛晴与剑仆星夜兼程,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回到了山庄。她火急火燎地冲进了母亲的院落,却看见母亲正坐在桌边插花,丝毫看不出病重的样子。霍豫青看着一脸错愕的诸葛晴,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与关切,“小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去见朋友了吗?”诸葛晴怔在原地,目光在母亲红润的脸色与桌上花瓶之间来回游移。“可是我听说您的病突然加重,所以我才......”
霍豫青眉头一皱随后看向她身后的剑仆,“是你假传的消息?”霍豫青虽然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者所独有的气势。剑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夫人息怒,老奴愿以死谢罪。”话音刚落一道冷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我让他喊你回来的。”诸葛明镜站在门外光线从他身后射向屋内,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诸葛晴心头一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霍豫青略带不满地看向门外,“诸葛明镜,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质问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怒意。诸葛明镜沉默片刻对霍豫青说话的语气软了许多:“夫人莫要动怒,之后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现在先让我和她谈一谈好吗?”说罢又换回了冷硬的语气对跪在一旁的剑仆说道:“你先下去吧。”随即又看向一旁的诸葛晴:“到书房来找我。”说完便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诸葛晴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霍豫青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去吧,听听你爹他怎么说,他虽然平日里对你们严厉了一些,但他不是不讲理的人,他用这种方式骗你回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诸葛晴看着母亲温柔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便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待诸葛晴离开后霍豫青略一思量,取出一张传讯符低声说了两句便将符轻轻一抛,符箓化作一道青烟消散于空中。
诸葛晴走过院落穿过长廊来到了书房,她推开虚掩的房门,诸葛明镜背对着她站在书桌前,“坐吧。”诸葛晴依言在书桌后落座。诸葛明镜语气平静地说道:“最近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在这剑庄里好好修炼,顺便多陪陪你娘,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能不能给我几天的时间,我和人有约定,等结束后我立刻就回来。”诸葛晴有些急切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诸葛明镜眉头一皱开口道:“你知道我要你回来吗?”诸葛晴抬头看向他摇了摇头:“请父亲明示。”诸葛明镜冷哼一声:“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拍卖会的时候,我是怎么警告你的?你当初又是怎么答应我的?”他眉头紧皱声音拔高了几分:“你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让你少和牵丝宗那个妖女来往,我且不论牵丝宗的行事风格,单说那个唐玲珑行事乖张、毫无规矩,你身为诸葛家嫡女怎能与这种人纠缠不清!”
诸葛晴猛地站起身:“父亲,玲珑不是您说的那种人!若非有她帮忙我根本拿不到赤血仙兰,母亲的病也不会有今日的好转,您不该听信那些流言蜚语就对她妄下定论!”这是诸葛晴长这么大,第一次正面顶撞自己素来敬畏的父亲,她的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却异常坚定:“玲珑她绝不是那些人口中的妖女,我与她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从未见她伤害过无辜之人,也许她过去做过一些错事,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怎能因那些不知真假的流言就全盘否定她,这......对她不公平。”
诸葛明镜沉默良久,书房里陷入沉寂,只余烛火在屋内噼啪作响。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却依然带着不容反抗的强硬:“就算是这样,我也绝不能让你去见她。”
“为什么!”诸葛晴眼中透露出不解,“就因为她出身于牵丝宗?还是您依旧对她抱有偏见?”
“为什么?”诸葛明镜的视线看向这个一向听话,往日里最让自己省心的二女儿,“因为你是诸葛家的嫡女,你代表的是我们整个诸葛家!因为牵丝宗现在内忧外患,这场风波下来牵丝宗恐怕是凶多吉少!我不能让我们整个诸葛家,因为你和她的那点交情,被卷进这个看不见底的漩涡里!”
诸葛晴听完这句话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一脸严肃的父亲:“您......您说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牵丝宗身为颍州第一宗门,除了我们诸葛家颍州还有谁能撼动其根基?怎么可能......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