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明镜看着她一脸震惊语气稍缓:“大约七八日前有人找到我,并邀请我加入一个秘密联盟,当时他们说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宗门,希望我加入他们讨伐牵丝宗的计划。当时我并不认为他们有成功的可能性,毕竟别说是十几个宗门,就是把颍州的一流宗门二流宗门加一块儿也未必能对牵丝宗造成太大的打击。来邀请我的那人与我有旧,他告诉我此事不仅有离州慕容家的参与,而且背后可能还有离火宗的影子,而且他似乎十分笃定这次能成功,所以我猜测他们应该在牵丝宗里有内应,甚至级别不低。”他顿了顿继续数道:“我虽看不上牵丝宗的行事风格,可我诸葛家也不是那种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之辈,因此我拒绝了他。而这也只是我不允许你插手的原因之一,如今的南域绝非你看到的那样一片太平,诸葛家于南域的各处剑庄不断有各势力暗中调动的消息传来,南域恐怕要变天了。”
诸葛明镜看向怔愣在原地的诸葛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作为诸葛明镜我十分感谢她的帮助,但作为诸葛家的家主,我必须为整个家族考虑。这些天我会让剑三守在门口,确保你不会擅自离开,也会派人加强这个院子的戒备,等合适的时候自会放你自由。”
诸葛晴瞪大双眼嘴唇微微颤抖:“父亲这是要将我软禁?!”不等她继续追问,诸葛明镜已经挥了挥手,两名剑仆走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将她请回了院落,随着房门落了咔嗒的落锁声,房间外升起一层层禁制——她......被软禁了。
她神色茫然地坐回了床上,脑海里不断回响起父亲刚才所说的话,“南域要变天了。”“牵丝宗恐怕凶多吉少。”牵丝宗要是出了事......那玲珑怎么办!她猛地站起身来,不行!她必须要出去!以玲珑的性格要是真出了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至少......她希望能保证玲珑的安全。
接下来的两天里,诸葛晴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她一次次运起灵力试图砸向那层禁制,她甚至尝试催动玄冰剑来破开它,可那是诸葛明镜亲手布下的防护阵,以她的修为别说是打破,就是连让它摇晃一下都做不到。她试过拍着门恳求,试过放狠话威胁,即便嗓子都喊哑了,那扇紧闭的门还是没有半分要打开的迹象。
时间已经来到了落花节的正午,诸葛晴瘫坐在门后神情恍惚,眼神里透露着深深的无力感,院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让开,我要和小晴聊聊。”诸葛岚的声音平静如水。负责看守的剑三迟疑地看向她,不过还是让开了路,走到了院墙旁站定。诸葛岚卸下门锁打开大门,就看见自己的妹妹头发散乱衣服微皱地瘫坐在门后。门外的光线刺激着诸葛晴的眼眸,让她重新聚焦看到了眼前的姐姐,她用沙哑的声音向诸葛岚说道:“姐......你能让我出去吗?”
“你非得现在出去不可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诸葛岚看着她熬得通红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心疼。
“我想要去见她,我必须把事情告诉她,她帮过我,我必须去还这个人情!”诸葛晴望着诸葛岚声音沙哑地说道。
诸葛岚摇了摇头,微微叹了一口气,“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我帮不了你。”诸葛岚往后退了两步,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格外认真,“阿晴,这样的借口说服不了我,我也没法给爹娘一个交代,我需要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她?”
“我......喜欢?”诸葛晴喃喃道。
诸葛岚看着迷茫的妹妹又补充了一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你能不能接受她和别人在一起?能不能接受再也见不到她?”
诸葛晴身体一僵,被这句话定在了原地,过去那些和唐玲珑有关的碎片,在脑海里一一闪过。初遇时一身红衣的唐玲珑,那个古灵精怪总是喜欢捉弄自己的唐玲珑,那个为了与自己的约定不断妥协的唐玲珑,那个为了帮助自己奋不顾身为自己挡下致命攻击的唐玲珑。想到她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心口猛地一滞一股窒息的感觉涌上心头,想到再也见不到她,眼眶便止不住地酸涩,就像心里突然被剜去了一块,空落落地有点疼。
“我不能......我不能接受!”诸葛晴留着泪从嗓子里挤出这几个字。她抬起头认真地看向身前的诸葛岚,语气郑重地说道:“对,我喜欢她!”说完这几个字,诸葛晴感觉心里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头,原来承认这份心意、承认这份喜欢,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难。
诸葛岚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她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把一套干净的青衣塞进她怀里:“早就给你准备好新衣服了,飞舟我也给你停在后山门口了,你放心去家里这边的事,有我和娘帮你兜着,你换完衣服赶紧去吧。”诸葛晴怔怔地抱着那套衣服,怀里的衣料上传来的柔软质地,眼眶又是一热,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姐......谢谢你。”
诸葛岚转身对着站在远处的剑三说道:“把禁制打开。”剑三上前几步神色犹豫地看向诸葛岚:“大小姐......这不合规矩......”诸葛岚眼睛微眯:“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剑三身子一颤连忙拿出令牌朝着禁制挥了挥,禁制随即消弭于无形。换完衣服的诸葛晴走出房门,猛地扑进诸葛岚怀里,诸葛岚拍了拍她的后背:“去吧,我和娘在家里等你回来。”诸葛晴点了点头快速朝着后山奔去。
醉仙城内落日把天边的云烧得通红,唐玲珑换上了当初和诸葛晴初遇时穿的那套红色罗裙,发髻上插着那支冰玉簪,早早就来到了城东坊市,坊市内充斥着浓烈的节日气息,到处张灯结彩摊贩商铺都挂着节日的彩饰。唐玲珑在约定的茶摊边坐下,从落日余晖坐到了华灯初上,街上的少男少女们提着花灯三五成群地走过,飞花渡上的楼船缓缓驶过,歌舞声飘荡在江面之上,远处的流觞楼灯火通明,街边的表演台上时不时传来喝彩声与欢呼声,花瓣在整条街上漫天飞舞,她的视线始终落在西面的入口处,可她等待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从街角跑了过来,唐玲珑认出了那是母亲身边最信任的贴身心腹,可她怎么会在这儿?待人来到她身边她问出了心中所想:“唐影?你怎么会在这儿?”她神情严肃地对唐玲珑说到:“少宗主,请速速随我返回颍州!”唐玲珑脸色一沉:“发生了什么事?”唐影回答道:“颍州二十八个宗门与慕容家向我们发了问罪帖,宗主本来让我带你回宗,可在我带人离开不久,就感应到宗门的护宗大阵都启动了,宗主告诉我如果情况有变,就带你去提前准备好的秘密安全点,等事情平息了再回宗门。”
唐玲珑转头望向坊市入口处,眼底的光慢慢暗了下去,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我就跟你走。”唐影看着的唐玲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默默地站到了她身后不远处,抬手做了几个手势,随后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天空里炸开一朵又一朵漂亮的烟花,可她的心却一点点沉入了谷底。时间慢慢地流逝,半个时辰后最后一朵烟花也在夜空中飘散,街上的行人们说说笑笑地结伴散场,江面上的河灯也已飘远,整条街的喧闹声也渐渐淡了下去,唐玲珑盯着坊市的入口看了好久好久,最后露出一个极淡的苦笑,轻声呢喃了一句:“原来真的是我自作多情了。”
唐玲珑站起身将发间的冰玉簪取下,轻轻放在茶摊上,“老板这簪子抵茶钱。”老板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姑娘这太贵重了,而且一看就非凡物,小老儿可不敢收啊!”
唐玲珑抬手啪的一下拍在了玉簪上,玉簪从中间碎成了两半,“这样就不贵了,如果还是不要的话,那就帮我扔了吧。”她拍了拍裙摆上的花瓣,甩了甩头长发飘落,神色又变回了往日里那个张扬肆意的牵丝宗少宗主,仿佛刚才那个坐在晚风里等了几个时辰的人不是她一般。“走吧。”唐影点了点头抬手做了几个手势,唐玲珑足尖点地朝着西门的方向掠去,唐影紧随其后,藏在暗处的暗卫也悄悄跟了上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坊市的尽头。
诸葛晴一路不计消耗地驾着飞舟赶往醉仙城,即便如此等她来到城东坊市,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了。她穿着那身青衣顾不上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站在空荡荡的茶摊边,焦急地抓住周围正在收摊的商贩们询问,“请问有没有看到过一位长得很漂亮,穿着颜色鲜艳衣裙的姑娘?”她努力向周围地人描述着唐玲珑的模样。那茶摊老板听到她的描述,来到她面前看了看她,看着她焦急的模样试探地问道:“姑娘说的可是一位穿着红色衣裙,长着一双漂亮狐眼的姑娘?”诸葛晴心头一紧连忙点头,“是她!她......她人呢?”
茶摊老板叹了口气,“我说你这姑娘也是,那位姑娘老早就来了,从日头西斜一直等到了夜深人散,这会儿应该走了有一个多时辰了。”诸葛晴听完如遭雷击,心脏猛地一缩手脚发凉,喉头泛起强烈的苦涩,她踉跄地后退了一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手心处传来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口处那一阵阵撕裂般的钝痛。茶摊老板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转身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小布包。他将布包递到她面前,“这是那位姑娘留下的,说是抵茶钱,这么贵重的东西小老儿哪敢收啊,可她说如果不要就帮她扔了,我看你像是认识那姑娘,你帮她把茶钱付了,东西你就拿回去还给她吧。”说完老板便转身想给她倒杯茶。
诸葛晴打开布包,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断裂的冰玉簪,“扔了?”诸葛晴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她颤抖着抚向那冰玉簪,指尖触到簪身的瞬间,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待老板转身诸葛晴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桌面上一锭够买上百杯茶水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