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金铃定契的药奴,你们管不住!”
几个汉子相视一眼,哄然大笑,震得房顶芦草滴雨都快了几分。
棚里的人都皱眉低头,只坐在最外围的几个死死盯着银杏。
她即刻发现了不对,霎时眼神更利:“笑?他如今只听我差遣,你们想把他放进去也可以,但他若毁了里面其他药奴,可与我无关。”
那些汉子笑声渐止,推里行的两个动作一顿,扣着他两侧手臂停在了草屋门口。
“你们若想与北院作对,那就尽管不听劝告。我无所谓,横竖只是接近宋廷一事无法交差,不像你们,躲在这里蛰伏已久,这干系,横竖都挺大。”
一破锣音的咧着大嘴上前:“里面的药奴都是扒人骨头的好手,他还能敌得过十几个药奴不成?”
银杏笑得越发讥诮:“他可是皇城司的勾当官,以一敌百是小事。”
几个汉子又再犹豫,最后是一个满面胡渣的开了口:“算了算了,你想留着他也可以,但你要说说,那新粮的事,还得给咱们安排得万无一失。你说你奉命接近宋廷,那定有计策?”
银杏眉梢一挑:“那就更不能没了这不清不楚的勾当官了,只有他能让那些察子不带任何防备的靠近。”
两个汉子把里行推回她身边,齐声道:“别耍花样!”
里行神情呆滞,但已明显不再有什么疼痛或不适,眼里闪过一道清晰的光。
这毒本就怪,银杏知道那或许是他神智里仅存的一丝清明,将他拉在身边:“三日内,皇城司便会奉命离京,沿着他们必经的路去找,就能顺利找到那批新粮。”
“皇城司行事迅速又隐秘,我们如何知道他们走的什……”那汉子说着停住,“你是说……”他看向里行,眼神已是了然。
里行呆立在银杏身边,空看她的脸,没动。
银杏一回头,愣了一下:“你……明白吗?”
里行眼里亮了一下:“明白。”
他发声怪异,但银杏知道他意识应该还算清醒,低眸一笑:“好,带上这些人,”她看向那些缩在草棚里的“灾民”,“我们这几日连夜赶路,去追那批的米粮。”
“带上他们?!”一汉子大声道,“他们可是人犯!”
“人犯?”银杏嗤笑,脚尖踢了一下脚边湿透发黑的一团泥,“你们把人犯藏在这干净芦棚里与你们一同吃香喝辣?我瞧着……倒像是自己人。”
那群被围在草棚里的“灾民”齐齐低头,满面胡渣的汉子随着脸色一黑:“小丫头,你就不怕老子先了结了你?”
“我不知道啊,”银杏抱臂靠在里行身侧,“我只知道没有我你们找不到新粮走哪路。”
“那就先把你捆起来!”胡渣汉子忽然伸手,五指成爪朝银杏抓过来。
里行仍看着银杏,微微侧了一下头,抬手捏了他的腕骨直接往下掰:“药奴……不听别人的,”他声音又慢又迟钝,吐字音调歪曲难辨,“只听……她的。”
那汉子一通惨叫,旁的几个捏了拳却往后撤了一步。
草棚里,蹲守在“灾民”外围的几个人站了起来,雨声越来越密,打在棚顶上噼啪直响。
银杏心里微微一跳,巴掌拍在里行手背上:“松开!谁让你动手的?”
里行即刻撒手,垂头站到她身后,眼神空洞,却像瞪着那几个汉子。
胡渣汉子捂了自己的手腕,脸色青白交替,眼底却多了几分忌惮。
“看见没有。”银杏摊了摊手,“他只有我管得住。方才那一爪子他要是真用力了,你这手如今就是碎骨头搅着肉。”
胡渣汉子退回同伴身边,松手看了一眼自己腕上那一圈青紫,半晌,啐了一口:“……行。人可以带,但你要告诉我他们去干什么?”
银杏耸了耸肩,瞄了一眼里行,心知来不及问,他如今根本说不清话。
她胡乱开口,眼一压,就像真的:“新粮押运走的是水路转陆路,粮船会在常州靠岸,那是唯一的机会。而劫粮要脚力、要人手、要一堆人接近皇城司的队伍,你们这几张大漠风沙吹出来的脸,出现的瞬间就得直接着地。而他们……更像灾民。灾民抢粮,天经地义,你觉得呢?”
那胡渣汉子甩下衣袖,遮了自己腕上的淤青:“可以,你俩走中间,前后都是我的人,别想耍花样!”
银杏笑眯眯应了:“我才十六岁,能耍什么花样?你们不会连我都怕吧?”
“哼!”胡渣汉子用契丹语下令,“即刻出发!”
棚里的人都站了起来,几个汉子给他们一个个分了蓑衣斗笠,那些“灾民”仍是低头不做声,银杏走在他们中间,左边是里行,右边是那个破锣音的汉子。
“北院的人?我才不信你。北院的贵女怎么可能流落到这里来?”
银杏脚步轻盈,时不时跳过一洼水:“你信不信都不要紧,我有用,且比你有用,这就是最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