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希望第二次听到你如此描述我,”绀青色的双眸在我面前合上,他深吸一口气,片刻后妥协般张开,“既然答应协助你的课题,那你大可相信这份承诺的重量。”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的携书离开。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然后将自己取来的书送回原处。
论文存放处在智慧宫三楼,只要乘坐中间的电梯便可以直达…论文发布都由阿萨提亚老师代为监督,我很少上去,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摩可沙,论文交给我就好,老师会好好帮你催促上面那些审核员的工作,毕竟老师也是小有威望,他们不敢敷衍,你就放心研学…」
「老师是你的老师,还能害你不成?」
电梯缓缓上行,一楼学者们的低声讨论逐渐消失,我突然回忆起第一次称呼「母亲」的时候。
「母亲」苍白的脸和离去的时间,也许就代表着她最开始并不愿意被我称呼为母亲,如果「母亲」不是母亲,那「老师」是否也会有不是老师的情况?
不明白。
电梯门无声打开,明亮宽敞的大厅中空无一人,这里很罕见地没有其他人借阅论文。
正中央的桌子上有几本按时间段更新的论文索引,通过学派来区分,因论派的索引书是其中最薄的,正是应了一些人伐护末那人才凋敝的说法。
顺着学科分支,我从贤者向下逐层深入到讲师…阿萨提亚老师的首字母是A,在文化社会学中非常靠前的位置,后面是三条分歧,第三条后面便是我的名字,对应的书架在存档室的深处。
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应该是紧张的。
从阿帽的言行中分析,他格外关注的阿萨提亚老师也许没有她日常记录里表现的那样好,甚至哈拉马学长也一样,如果他提到的「真相」就在这里,那我的记录也许都需要推翻,而面对真相的人类…总会紧张。
机械身体无法深呼吸,但我做出了对应的动作,然后走向目的地。
这里的书架没有一楼藏书室的高,但也需要步梯才能够到最上面,最顶层的半格才是存档我至今为止发布论文的地方,向下一层依次是曼雅学姐、哈拉马学长和阿萨提亚老师。
攀爬的过程中,我先找到了整整一层属于老师的学术成果和荣誉证书,其次是将近半格的学长,和…只有两份论文的学姐。
这样的数量合理吗?
就算是在璃月出差许久的曼雅学姐也是与哈拉马学长同届加入老师的团队,怎么会有如此之大的差距,以学姐的热情和能力绝不会只有这点成果。
抱着这样的怀疑我迈上步梯最后一层,看到空空如也的、标记着「摩可沙」的半格空间。
…难道说有其他学者借走了我的论文?可是论文借阅会用对应的申请书作为替代放在原位置,但扫描整层都没有符合条件的申请书。
我向下退回查看阿萨提亚老师的成果,在其中看到了三篇自己的曾发表的论文,后面的一作署名是阿萨提亚·库勒亚,二作署名是哈拉马。
我再次想起老师曾经看似为我好的话语,再怎么迟钝,我也明白了阿帽所说的真相——我的论文被阿萨提亚老师拿去充实自己的履历,甚至哈拉马学长也参与其中。
果然,我在学长的学术成果中找到了最后一篇我已发表的论文。
如今我是真的想要深呼吸了,但还有事情没有做完,还有正在审核中的《枫丹戏剧文化发展曲线及不同阶级民众偏好研究》。
事到如今,我反而不会觉得自己应该紧张了。
审核中的论文在四楼的公告板处公示,赶过去不需要几分钟,所以我也很快在审核中的论文后看到了哈拉马的署名。
种种迹象推动着分析走向最终的结果:我遭遇了欺骗,我的老师伙同我的学长剽窃我的论文成果,他们早已做出数次学术不端的行为。
数据库还不够充足,甚至缺失到只能观察并识别出他们日常的表象,无法判断他们深层的真实目的。
对人类的研究和模仿远远不够…但我并不想模仿这种行为。
我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是「母亲」仿照心脏而制造的核心,如今这里似乎也拥有了独属于生命的感觉——一种名为「难过」的情绪滋生出来。
我好像在这一刻短暂地成为了人。
……
我安静的乘坐电梯回到一楼,检索学术不端相关的书籍,径直走向对应区域。
「一些人会因为对于利益和地位的追逐而踏上学术不端之路。学术荣誉和奖项不仅能带来声誉,还可能在求职、晋升等方面带来优势…
…有研究表明,当个体处于高压状态时,负责理性决策和道德评判的区域会收到影响,更可能做出违背原则的行为。」
阿萨提亚老师三年前就在准备晋升副教授的事宜,这也许就是他做出这种行为的诱因,他需要更多包装和贡献彰显他的能力,从而更快的提升地位。
我一边思考总结整个事件的起因和发展,一边抱着借走的书推开智慧宫的大门,对后续该做些什么感到困惑。
“慢死了,”熟悉的嗓音响起,阿帽依靠在墙壁上,满脸烦躁,那顶宽大的斗笠帽子也已经回到他的头顶。
我眨眨眼睛,分析不出他呆在这里的理由:“阿帽怎么在这里?慢死了是在说我吗?”
“还能有谁?”他站起身,双手抱胸盯着我,“受小…受人之托,阿萨提亚·库勒亚的事我要全程参与——看你这副样子,终于想出结果了?”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如果你对你那个「老师」还有留恋,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阿萨提亚老…阿萨提亚在做出学术不端的行为后就不该被称为老师了,所以我不会产生留恋,”老师两个字在喉咙里卡住,最终被吞下。
“哈…这个时候倒是冷静,你最好说到做到,”他转身就走,却在一段距离后回头看向原地不动的我,“发什么呆,还不快跟上。”
好吧,我还以为那句「别跟着我」还发挥作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