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弯弯绕绕不知通向何处,我们总共用时2分38秒才抵达像是尽头的位置,根据平均步行速度,这条隧洞大约有两百米。
尽头一片郁郁葱葱,没有尖刺的藤蔓从岩壁爬上顶端,又随重力垂入低矮的灌木丛,形成天然的植物门帘,抚开它们穿行而过,视野豁然开朗,庞大的地下空间露出真面目。
“好大,地理书里没有记录这个地方有洞穴哎,”在我说完后,周围隐约传来几阵回声。
“安静,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阿帽神色冷峻,在我继续开口前阻止我,“真不知道你是来抓人的还是来投诚加入他们的,一点都不紧张。”
我紧急调低音量,直接下降到窃窃私语的程度:“这样还听得到吗?应该不会让他们发现吧。”
他没接话,蹲在悬崖边缘观察周围,找到个坡度最小的地方。
“…从前面下去,有新的脚印。”
我这才顾得上查看自己身处的位置。
顺着刚从隧道出来方向,经过一段斜向下的路便是我们目前所在的悬崖,尽头陡峭接近九十度,没有攀岩工具无法通过,而阿帽找到的地方最平缓,还留有一些绳索摩擦过的痕迹,倾斜的墙壁上有浅淡的划痕,最底部的空地分布着杂乱的脚印。
想来阿萨提亚他们就是从这里下去的。
见我靠近边缘,阿帽从原地飞起,带着一阵风就降落到下一层,侧身抬头望着我。
目测墙壁的角度和下面空地的大小后,我简单计算自己完整落地的概率——不至于散架,不过也许需要一些维护保养。
就这么记录着,我一手抱书,一手勾起指尖按住岩石,让自己缓慢开始自由落体。
前半程非常顺利,但后半程墙面上有不少滚落的碎石,随着自身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大,小小的磕绊都能让我原地颤动一下,威胁但平衡的维持。
我看到阿帽皱起了眉头。
随即下一刻,隐藏在沙土中的石块硌到我的脚边,整个人随着惯性被它翘到空中,手中的书也脱手而出。
这可不妙——那是从教令院通过正规手续借出的书,如果受到损伤要罚款。
权衡利弊后,我在空中伸长手臂,将飞出的书捞进怀里,紧紧保护起来,然而就是这么几秒,错过了安全落地的最后机会。
——希望肢体不要损坏得太厉害,仿皮肤材料好贵呢。
忽起的烈风卷走我的学者帽,耳侧的发辫猎猎作响,一股上升气流止住了身体下落的趋势,紧随其后的是向上飞起造成的视野变高。阿帽在短短一瞬间爬升到我所在的高度,双手圈住我的腰部就咬着牙用狂风阻挡重力的拉扯,直到抵消不断下坠的加速。
他保持着安全的速度落地。
“重死了,赶紧站好,”咬牙切齿地把我放下后,他甩甩自己的手臂。
“毕竟是机器,所以会很重…”
然而我还没说完就被粗暴的打断。
“你这个蠢货!”阿帽仍然压低声音,愤怒从齿间化为气音,“就为了几本破书,真不怕自己就在这里散架?我可不会把你拼起来。”
忙乱中,我加急解析他生气的原因,左眼又开始闪烁起来:“可是学者手册上说,损坏从教令院借出的书…”
“闭嘴!”
他越发愤怒,在这一句恶狠狠的呵斥后,谁都没有继续开口,周围只剩下山洞中隐约的风声。
我觉得自己应该主动开口。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不知道这时候应该怎么做,理论上,我应该准备礼物用来表达歉意,但显然没有合适的选择,只能直视他的双眼,努力凸显自己的诚恳,随后原地给他鞠躬,“谢谢你救我上来,阿帽。”
“……”
空气重回寂静。
约有半分钟后,他按下帽檐,遮挡住自己的脸,也阻断我的视线。
“…嘁。”
他语气中似乎没有那么生气了。
我觉得一句不够,又加上一句:“对不起,阿帽,我错了。”
他原地转身,背对着我双手抱胸,“话真多,还要不要追回你的学术成果了?”
“当然要,”我拍拍裙子上的浮灰,向他前进的方向奔跑。
在加快的步伐中,我们追踪痕迹跟到了底部又一个通道里,随着深入周围越来越狭小,最终到达一块巨大的岩石背后,从左侧可供一人通行的缝隙中传来其他人的说话声——
“老师,这个时候过来风险多大你不清楚吗?你明明知道风纪官已经注意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