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明明知道风纪官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住口,你在质疑我的判断?”
阿帽低头靠在石壁上听着动静,我小心翼翼凑到岩石边缘,借着灌木丛的掩盖偷看里面正在争执的两人。
“现阶段风险太大了!老师!万一被发现…”
“门口的伪装可是你做的,怎么?这么不自信是终于承认自己的平庸了?”
“你…”
“放心,门口的机器可是从镀金旅团重金收购的,不是什么便宜破烂,更何况…那周围的魔物也不是吃素的,你以为那群羸弱不堪的学者会冒着生命危险,穿过怪物堆来这里?”
“风纪官可不是普通人,尤其是那个胡狼头。”
“…我的好学生,不是还有你移植的藤蔓吗?那群粗鄙的武斗派哪有这么细心能看破你的伪装,老师一直相信你有自己的才能…”
“也是,您不过是一介小小的讲师,还轮不到大风纪官出马。”
玻璃砸在地面破碎的声音刺耳。
“…废话少说!赶紧用剩下的材料能做多少做多少,反正是要舍弃的基地,处理干净不就行了。”
他们暂时停下了争吵,开始用帐篷里搬出来的小灯草和蓝色粉末在玻璃瓶中勾兑「原始胎海之水」,就像来自蒙德的旧食谱那样。
为了减少被发现的概率,我打开手背上的摄像头,打开录像功能后握拳伪装成草丛中的石块。
与此同时,我运行计算模块有些困难,就像人类出神那样。
“怎么?看到表里不一的人让你难受了?还是说他的欺骗让你很愤怒?”他垂眸注视正沉思的我,眼神晦暗不明。
“难受和愤怒?”
我仔细琢磨这两个词所代表的含义与感受。
“表里不一的阿萨提亚让我感到困惑,我不明白为什么表现出来的和实际的要有这么大差距,他面对自己的共犯哈拉马会格外的暴躁——那是真正的他吗?而面对我时又总是像慈祥长辈一样,就因为有所图谋?
在对我很好的情况下,他又隐瞒着所有事情,甚至伪装成优秀老师骗取我的学术成果,欺骗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行为,我现在理应愤怒,我…我只觉得核心堵得慌,这是什么?”
我望向阿帽。
“这就是愤怒吗?”
“……”他并没有回话,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了。
阿萨提亚和哈拉马还在窸窸窣窣的伪造原始胎海之水,如果想要人赃俱获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我坐在草地上蜷缩起来,单手抱着膝盖回想这段经历,思考起难受和愤怒的理论定义,试图从自身来寻找实际感受,将其录入学习人类的实践记录中。
狭窄的缝隙有风吹过,我听到阿帽模糊不清的低语随之而来。
“…你可以愤怒的。”
我抬头看向他。
“你有愤怒的权利,无论你是否为人,”他散漫的背靠岩石,看起来漫不经心,“你受到了实际的欺骗和伤害,难过也很正常,这没什么好纠结的。”
“所以堵得慌是因为难过?”我摸摸胸口,那里并没有所谓「像火燃烧一样」的愤怒。
“那我的核心会碎掉吗?就像文学作品中提到过的…”我停顿一下,复述一直困惑我的那句,“「心生来就是要碎的。」”
“…不会。”
我试图从他的尾音中听到解释,但他只是吐出这两个字后便不再开口。
好难理解。
“人类可真复杂。”
发出这样的感叹后,我仍然保持仰视的动作,现在的阿帽与洞穴入口处不一样,没有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现在是真实的你吗?那平常有些凶巴巴的你呢,那也是真实的吗?”我站起来,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墙壁上,径直与他对视,“现在的阿帽很温柔,也很坦率。”
……
“…嘁,多嘴。”
他迅速移开视线,用斗笠遮住脸,不露出任何表情,只是低声提醒我:“他们要结束了。”
窸窣声逐渐变小,空地上的二人又开始争执起来。
“…全都归你?那我累死累活给你帮忙是为了什么!”
“算你是我的好学生,哈拉马,老师发达以后是不会忘了你的。”
“就用这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打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