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手中的枯树枝一丢,三两步凑到他面前:“阿帽你回来啦!”
“…离我远点,”他伸手按住我的脸将我推开,又伸出手指轻点沙地上的路线图,“在须弥城遇到的那几个佣兵?”
“没错,我整理记录的时候发现的,他们行动路线单一,又总是重复,无效信息太占据储存空间了,”我压低眉毛,做出苦恼的表情,“所以打算转换成路线图收录。”
阿帽垂头,视线在图上转了几圈,捡起被丢在一边的枯枝,末端点在遗迹上:“现在还能看到他们的位置吗?”
“能,阿帽想看的话,我可以将地图映在眼部的屏幕上。”
“不需要。”
我点点头,继续抛出下一个问题:“他们目前在须弥城内的酒馆,按照以往记录推测,他们今晚会回一次营地,要实时记录他们的动向吗?”
“先盯着,”他勾起嘴角,扯出个势在必得的笑,“倒是省下不少功夫,做得不错,摩可沙。”
我眨巴着眼睛盯着他。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出了什么话,表情瞬间凝固住,身子也僵在原地。
“阿帽是在夸奖我吗?”我凑过去,追着他移开的视线,摇晃手臂吸引他的注意。
他侧头去望天边刚升起的圆月,完全无视我伸出去的手:“谁夸你了。”
“你夸我了呀,刚刚那句「做的不错」,”我笑嘻嘻地学着他的语气,感到喜悦从躯壳涌出,让我忍不住弯起眉眼,“就算阿帽不承认,那也是夸奖的话吧,是目前阿帽说过的最直白的一句夸奖。”
逐渐昏暗的环境下,他暮色中发光般的双眸躲闪几次,视线短暂停留在我身上,又在下一瞬移开。
他忽然背过身,压低斗笠边缘遮住耳尖,将整张脸隐在阴影下,轻啧一声:“…随你怎么想。”
随我怎么想?
“那就是夸奖了!”我自顾自点头,轻轻戳一下面前人清瘦的脊背,“阿帽又不正面回答,真别扭。”
他咬着后槽牙,一甩袖子,非但没有将我的手甩开,反而让袖口垂落在我的指缝间。
我捏住那花纹秀丽的布料,只觉得自己将书中看到过的词与他联系起来。
“我知道了!阿帽就是传说中的口嫌体正直。”
“…?”他一回身,袖子从指尖滑落,阿帽双眼危险地眯起,“你再说一遍?”
我逐字逐句重复:“阿帽就是传说中的口嫌体正直。”
“……”
他原本的危险气息瞬间消失,只留下抽动的眼角和捏得咔咔作响的指节,语气透出些许无语:“说,在哪里看的。”
“奥摩斯港买下的轻小说,”我如实回答,同时调出购买记录,刚要读出书名就被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
“以后不许再看。”
“为什…”
“也不准问,没有为什么。”
很少见到阿帽情绪波动这么大,我立刻应下他的要求。
“好的阿帽,没问题阿帽。”
他当即转身迈步,斗笠一压,看方向是要回到雨林那边。
我跟在他身后,盯着他夹杂浅紫色的后脑勺,翻阅起刚整理过的记录,不论是单方面的观察,还是共同经历的事件,阿帽都是个热心肠的人,不像会背着别人做坏事。
再次提取派蒙说过的话,我还是感到机械回路运转出现阻塞。
“阿帽,”我加快脚步跟到他身侧。
“……”
“阿帽?”
他头也不回:“有话快说。”
“派蒙和空与你很熟吗?刚刚他们来找你的时候,就像是你们已经认识了很久,”我当即低下头,语调压得平平的,“派蒙说的话我不认同,也不想听、不想记录,空说,我当时的情绪是生气,是「怒」…我不明白。”
他脚步一顿:“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是不是把我丢下,偷偷去做坏事了。”
“哼。”阿帽轻哼一声,扭头瞥我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说你生气了?”
“眉毛皱起,嘴角下拉,眼睛怒气冲冲,”我无法记录自身状态,只能复述派蒙的话,“她说我生气了,我不知道当时的我是怎样的,只是不想听、不想回、不想记录。”
我抬起头将视线聚焦到阿帽身上。
“这是愤怒吗?”
他抿着下嘴唇。
“阿帽?”
“…算是吧,”他仓促地回上一句便不再开口。
可我的疑惑没有因此消除。
“这与之前不一样,与明白阿萨提亚是坏人的时候不一样,”语速比平时快上一倍,我抓住他的衣袖,扯得他停在原地,“好像、因为阿帽而出现的愤怒还夹杂着其他什么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这还符合喜怒哀乐的「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