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婉儿还有力气笑,太平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忍心开口指责她。
她轻轻坐在床边,满脸惆怅地看着婉儿。“如此行事,你可曾考虑过我?”
婉儿眼皮微微睁开,淡淡开口,唇上只有淡淡的粉色,“婉儿一生,为国,为民,大事面前,便顾不得私情了。”她笑了笑,“这是做给外人看的,也是说给外人听的。”
“况且……”婉儿小声说着,气若游丝,“我也有私心,安乐公主想做皇太女,这是万万不能的,若是陛下执意如此,必然会引起大乱,到那时,婉儿便是除韦后之外第一个被清算的……当年为了制诰之权,我与韦后合作,却不想,她竟想效仿当年的武后……”
“若是韦后独大,那等她掌权之后,首先要清算的,便是与她相制衡的你啊。”
“如今已然如此,与韦后挑明了界限,”她将白皙的手指扣在太平的手背上,扯出一个微笑,“如今你我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太平抬手,指尖轻轻,小心翼翼抚上她的脸颊。掌心温热,慢慢摩挲着那片微凉的肌肤,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瓷器,声音压得很柔,还带着点不甘的意味,“所以,……你就饮鸩自尽吗?!”
“况且,陛下……”她叹了口气,虚弱地咳了两声,“我实在是不知晓还有什么法子了。”
“那便不管了。”太平用力攥紧婉儿冰凉的手。“他们爱怎样便怎样,能试的法子你都试了,这次还险些丢了性命,若是天意如此,大唐将颓,”太平边说边摇了摇头,“这不是仅凭你我之力就能改变的。”
“与其此后被李唐清算,还不如青史留名,”婉儿调皮地笑了笑,“其实我仅仅喝了一小口而已,没想到昏迷了这么久……”
太平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把话咽下去了。
她想说,婉儿,不用如此,若是真的有那一天,我会拼死保下你的性命,我会和你同进退。可是,婉儿此前确实一直在为韦后草拟诏书,在朝廷那群老顽固面前,她也没有万全的方法办法保下婉儿。
若是侥幸活下来,婉儿难道要受世人的唾骂吗?她想,或许她不愿意那样活着。
太平语气坚定,看着婉儿的眼睛,眼睛里写满了心疼,埋怨,却也舍不得苛责,她只是郑重道,“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太平的眼神一下子暗下去,不这样,那又能怎么样呢?纵使我是镇国公主,当今皇帝的亲妹妹,实封五千户,却也保不住一个婉儿,还要让她如此,置自己于险境来换得往后的生机……
“好……”婉儿用力回答着,此刻还忘不了调侃,“我好得很呢,公主不必挂心。”
婉儿颤抖着伸出手,太平用手扶她坐起来,婉儿的头靠在太平的肩膀上,呼吸微弱,扑打在她的脖颈。
太平用力抱住婉儿,手轻拍她的背,轻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婉儿。”她一遍遍地重复着。
婉儿微笑着,她脸上的发丝变得杂乱了,和汗水杂糅在一起,黏在脸上,“刚刚你说,“‘这不是仅凭你我之力就能改变的。’公主不是不相信命运吗?婉儿亦是如此。可惜时随境转,却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无论你怎么努力,都不是凭一己之力便能改变的了的。”
太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是啊,在这权力之下,每个人都不过是一只蝼蚁罢了,自保尚且艰难,更别说,去改变上位者已定的心意了。
世事如棋,在这场棋局下,没有赢家,她太平如此,婉儿亦如此。
纵然表面风光,执掌诰命,却依旧要小心翼翼地活着,若是行差踏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复。
为什么一个人只是想要活下去,会这么难呢?太平这样想着。
纵使太平已位于权力之巅,可以与韦后抗衡,纵使她是镇国公主,却依旧不能改变当今陛下的心意,因为她的一切,也都来源于他。
林见鹤府上
青辞站在窗边,清风拂面,她身上的丝带被风吹得飘起。
鲜绿色的衣裙被阳光照得更加鲜亮,她的发丝被太阳照射得变成了金黄色。
窗外天朗气清,枝桠舒展,新叶翠得发亮,景色一片明媚,阳光照在她的面颊上,却不觉暖意。
几只雀鸟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啼鸣,声清亮婉转。暖风卷着细碎花香飘入窗内,日光铺洒在庭院,草木鲜妍,一派融融明媚。
翠绿的柳枝随着风飘动,金黄的蝴蝶在空中飞舞,宛如一朵金黄的落花在空中来回盘旋。
林见鹤坐在一侧,看着青辞的背影,“想什么呢?”
青辞没有说话。
林见鹤慢慢站起来,走到青辞身后,“你想见的人已经见到了,还在想什么事呢?是关于羲云神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