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天旋地转,周遭光景陡然提速,行人成了模糊掠影,楼阁车马转瞬流变。
天地明暗在转瞬间交织,日月交替。
婉儿还是朝着这条街的尽头跑去,尽管看不到尽头。她眼神坚定,好像在和光阴赛跑。
周遭的一切不似刚刚那样了,一切都慢慢恢复了正常。
婉儿还是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去。
“婉儿。”身后传来清脆沉稳又熟悉的声音。
她陡然停住,身上的发丝还上前扬去。
她猛地回头。
太平还是一身红衣,站在闹市中,日光落于衣袂,眉眼灼灼。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婉儿眼中,这世间唯有太平一人而已。
太平眼角弯弯,唇角微微勾起,“你怎么在这里呢?婉儿。”
婉儿眼底掠过一丝怅然,怔在原地,听见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心中百般滋味交缠,却又卡在喉间,只化作她望向太平复杂的眼神。
婉儿心中涌起一阵委屈,快步跑过去将太平抱住。
远远看去,蓝色的墨水与红色的墨水在浓绿的盛夏中交织在了一起。也好似两只蝴蝶纷飞。
上次见面,好像是在千年之前,恍如隔世……
太平没有料到她会如此,当下有些错愕,身子微微一僵,片刻之后才缓过神,她轻轻抬手,拍着婉儿的后背。
“太平,”婉儿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随后破涕为笑,“能再见到你,……真好。”
太平柔声道,“怎么了?婉儿,你在说什么傻话呢……”
婉儿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心绪,“太平,我们换个地方说。”
两人坐在饭店雅间里,太平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太平,你相信我吗?”婉儿眼神坚决,不像是在开玩笑。
“什么相不相信的啊?”太平依旧心不在焉地吃了口菜。
婉儿郑重说道,“几日后,会有大事发生。其实,我已经完完整整地过完了一声。”
“叮——”太平的筷子一下子放在了瓷碗上,脸上有些疑惑,声音迟疑问道,“什么大事?”
“几日后,陛下突发暴毙,韦后秘不发丧,扶持幼子李重茂,自己临朝摄政,相王李旦与李隆基声称是韦后与安乐公主所为,并以此为由发动政变,你我在宫中接应共谋,最后诛杀韦后与安乐公主,拥立相王李旦为帝。”婉儿依旧郑重。
身边的空气仿佛凝滞,太平静静等着婉儿接着说下去。
她声音平静,接着说道,“只是……我没有想道,我亲自前去接应李隆基表明对李唐的忠心,竟被他以韦后共谋之由斩于旗下。”
太平眉头皱了皱,不解地看向她,“婉儿,你说的这一切,可是真的?”
“是。”她斩钉截铁答道,“最后李隆基即位之后,因为忌惮你,将你的党羽捕杀,把你……赐死。”
太平张了张嘴,眼里还有残存的震惊。
婉儿接着说,“当年陛下突发暴毙,相王李旦说是韦后与安乐所为,事实却不一定如此,八成这一切是李隆基自导自演,韦后虽没有太多谋略,却也不至于自己亲手除掉自己的依仗。”
她又开口,“若是别人所为,也说不定。”
看着太平思索的样子,婉儿低头看她的眼神,“太平,你相信我吗?”
“婉儿……”太平语气中有些迟疑,“你说的这一切,确实太过突然,我……”
“没关系的,”婉儿伸手搭在太平手上,“我可以告诉你未来的一件事,我记得,三日后,你丢了一块帕子,还是你最欣喜的那块,你当时还告诉我了。”
太平眉间轻轻蹙起,回握住婉儿的手,“婉儿,若你说的是真的,那三郎为何要杀你?竟还把你划为韦后一党,难道他……”
婉儿神情凝重,“他要一步步瓦解你的权力,他要将这个大唐,握在自己手中,不肯再让女人掌权。”
太平愣了一会,好像在思索着什么,随后神情坚定,轻拍婉儿手背,“婉儿,我相信你。”
大明宫太液池畔的海棠落了满阶,夜露浸得花香发沉,混着廊下宫灯的暖光,漫过昭容院紧闭的朱门。
内书房只燃了一支蜡烛,焰芯噼啪跳了一下,将两道身影投在素纱屏风上,一华贵雍容,一清瘦挺拔,相对而坐。
上官婉儿指尖抚过刚誊抄的禁军异动名册,“前日御膳房新补了两个杂役,籍贯都填的京兆,可我差人去查,底簿上的里正根本不认这两个人,他们说话带潞州口音。”
太平指尖叩着案几,护甲撞出细碎的声响。“不止宫里。葛福顺、陈玄礼这些万骑将领,这半个月私宅里夜夜有客,去的人都是三郎麾下的亲信。”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婉儿,目光锐利如刀,“你我都知道,他在等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