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贺兰柔猝不及防滚落马车,吃了一嘴的沙土,她揉揉发酸的腰背,嘴里抱怨道:“我好歹也是郡主,就不能体面一点下马车嘛。”
征兵处,人来人往。
她骤然出现在队伍中央,立马引起一阵骚动,众人纷纷回头看她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一会儿揉腰,一会儿捶地,如同一只被人掀翻的乌龟,胡乱扑腾。
有好事者围住她,指指点点,高声议论。
“这人谁啊?”
“谁啊,青天白日里睡觉,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光天化日,有辱斯文。”
“他是不是快死了?”
有人大着胆子上前,试探她的鼻息。
贺兰柔猛地抬起头,他吓得噗通一下跌坐在地,众人落在她脸上的视线越发难看,下意识往后退两步。
有人脱口而出,“咦,好丑。”
贺兰柔埋下头,懊恼地啧了一声,青叔偏偏把她往人堆里扔,真是丢死人了,下次记得扔远一点。
“喂,叫花子,你挡我路了。”有人毫不客气地蹬两脚。
“你干什么!”贺兰柔正愁满腔怨气无处发泄,突然又被人踹了两脚,不禁怒从中来。
她霍然站起来,扬起一片尘土,呛得对方直流眼泪。
贺兰柔故意往他身边靠,不停拍打衣服,落下的尘土全往他脸上扬,看他灰头土脸的样子,心情好多了。
“你……”公子哥看到她脸上的斑痕,随即摆了摆手,“真晦气,本公子不和你计较。”脚底抹油,一溜烟儿跑开了。
贺兰柔回想刚才众人的反应,缓缓抬手抚摸脸上的斑痕,心生好奇,真的很丑吗?
王军的换脸术固然一绝,但不能长时间佩戴,因会损伤皮肤,贺兰柔又嫌摘来摘去太麻烦,索性让丹朱直接在她脸上动手脚。
丹朱采用特制药粉绘制斑痕,从左半边额头画至眼尾,有深浅不一,相互交错的青红斑痕,伪造出天生自带的胎记,
她一张白净的脸庞,冒出一块突兀的斑痕,令人触目惊心,见之难忘。
贺兰柔轻咳两声,抬头狠狠瞪他们一眼,好事者纷纷散开,排队去了。
她看人人拿着一块木牌,上下摸索一番,掏出腰间的红色对牌,应当就是它了。
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她自发走到队伍末尾排队,一眼望去,全是普通木牌,几乎没有和她一样的红色对牌,担心自己走错地方,拍一下身前的少年郎。
“请问,这里是北疆军营吗?”
少年起初也被她的斑痕吓了一跳,但看到她手里攥着的对牌后,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也是火头兵?”藏不住内心的欢喜。
“额,是。”贺兰柔点点头。
少年激动难言,老天爷啊,终于让他找到同伴了。
“这里是北疆军营,教头正在验兵。”
“验兵?”贺兰柔探头看插在地里的木牌,分明写着“征兵”二字。
少年瞧见对方一脸茫然的神情,不由觉得纳闷,竟然有人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嗯?
前来此地的将士,全是为了能进入那块福地历练,他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
少年回想起贺兰柔刚才的狼狈模样,一切都明白了。
他深知火头兵处境艰难,他们的身份在上官眼中无足轻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猜测是上官故意不告诉他。
连一点风声都听不见,证明他在军中不受待见。
少年对他越发惺惺相惜,颇为热心地解释道:“今天是北疆军营一年一度的验兵日,他们全是各地军营选拔上来的优秀将士,进入军营后统一训练,再由靖安侯检验,留下来的将士会送入贺兰王军中交流经验。”
贺兰柔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她曾以为送入军营的士兵全是慕容叔父自己的人,难怪祖父那段时间禁止她入军营。
两人聊了这么久,贺兰柔还不知道少年的名字,对牌上详细记录他们的名字,年龄及军籍属地,于是捏住对牌晃了晃,“我叫苏昭,你叫什么?”
少年同样拿起木牌通名,“麦苗。”他不识字,不认得上面写了什么。
“你多大了?”麦苗问。
贺兰柔低头看一眼对牌,以为露写了年龄。
麦苗挠挠头,尴尬地笑笑,“我不识字。”
贺兰柔立马收好对牌,笑了笑说,“十六,你比我小一岁。”
“那我应该叫你一声哥?”麦苗迟疑地说。
“行啊,以后在军营,我罩着你。”贺兰柔揽住他的肩,拍拍自己的胸脯。
麦苗傻傻地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一个时辰过去,他们前面只剩三人,贺兰柔长舒一口气,终于要结束了。
眼看快要到了,她和麦苗同时拿出对牌,冷不防地窜出两人挤开麦苗,他们得意地昂起头,毫无愧色,拿出木牌核验。
浓眉大眼的壮汉侧头看了一眼,默不作声,伸手准备接木牌。
贺兰柔扶麦苗站稳,直接抢过木牌,“啪”一下摁在桌上,木桌晃动多出几条裂缝,壮汉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立马喝道,“你干什么!”
“他插队。”贺兰柔答道。
她有样学样,给了一肘,撞开两人,拉麦苗上前来,面无表情道:“我们先来的。”
在场的人不是瞎子,自然看到这一幕,明白教头为何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方对牌不同,待遇自然天差地别。
各军营选上来的精兵,若得王军一句肯定,日后前途无量,犯不着为两个火头兵得罪未来的将帅。
换做是他们,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壮汉漫不经心道:“事急从权。”想拿走普通木牌核验,奈何对方紧紧摁住,他拼尽全力才拽出木牌,一时没收住力,差点摔在地上。
幸好身旁的教头扶了一把,才没闹出笑话。
“有何急事,要打仗了吗?”贺兰柔毫不费力又抢回来,随手一抛,扔在地上。
壮汉涨红着一张脸,看看自己空落落的手,两眼圆睁,好奇少年吃什么长大的,力气未免太大了。
麦苗小心扯她的衣袖,“哥,算了。”瞥了一眼孔武有力的男子,担心贺兰柔斗不过他们。
男子嗤笑一声,一个火头兵,竟敢对教头出手,还敢扔他们的对牌,看来,他是不想活了。
他双手扯住贺兰柔的衣领,冷冷地盯着她,咬牙切齿说,“捡起来。”
“不捡。”贺兰柔瞪回去,反手扼住他的手腕,向外翻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