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自己一直在家就好了。
如果池麟他们和自己一起走就好了。
如果……
只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后悔,就是诅咒。时时刻刻围绕着,逼迫人看清自己的懦弱、无力、优柔寡断。
世间所有事都可以一言蔽之:要是早知道就好了。
所以悔恨之钟才会有‘未来’。
饱含了一个在深夜怀念故友的人所能做出的全部。
闻千春收回思绪,绕过平宣帝的龙椅。
龙椅后有一扇屏风,上面画着一名身着黑衣的仙人自云端翩然而下,落在年轻的帝王面前。
整个画面极尽奢靡,平宣帝用他能找到的所有名贵宝石妆点,可仙人的脸是空白的。
【闻千春】不会留下任何能证明他存在的东西。
这幅无价之宝被推到地上,散落的宝石并没有人去看哪怕一眼。对于他们来说,真相远比珍宝更有价值。
少年热血一往无前。
闻千春在屏风后面找到了一扇暗门,手指在凹槽中勾了几下。咣的一声,眼前严丝合缝的墙面向两边轰然裂开,露出里面幽深的甬道。
众人:……
这帮人,修建什么不可告人之地的时候,能不能给这通道安个灯?
难不成大家夜视能力都很好,根本不用灯?
众人默默腹诽,甘剑庭去找了几根有长蜡烛的烛台,对坐在龙椅上这位还管他一顿饱饭的平宣帝嘀咕:“好兄弟,你的灯我借走了。不一定还,但是感谢。”
白日还是活死人的平宣帝就跟死了一样安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现在也不算活着。总之,甘剑庭等了几秒,平宣帝没有说话,连静谧的穿堂风都悄然飘过。
甘剑庭放心了,拿着好兄弟无偿赠予的烛台回去,找出打火机点燃。
闻千春走在第一个,廿载雾与伏流断后。一行人踏进甬道,刚走两步,只觉得一股阴湿的冷气顺着裤脚盘旋而上,透彻心扉。
商万重蹲下把裤口塞进袜子里,顺便帮闻千春也塞了一下。这次比赛大家都穿了长衣长裤,虞程昙和覃微云也有模有样的学商万重把裤子塞进袜子里。
塞进去后好了很多,闻千春举起忽明忽暗的烛台,微弱的光亮照亮眼前的一小块地方,更远处是浓稠的黑暗。
空气中是众人均匀的呼吸,氤氲白雾在火光中凝聚成形,又在下一秒散开。
李瀛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说话间牙齿都在打颤:“怎、怎么这么冷?”
闻千春心说这地方是个保尸体千万年不腐的冰窖,冷是必然的。思及这帮人有的怕鬼,他没明说,暗戳戳提点:“冷点好啊,里面有什么都不足为惧了。”
顾臻被冻得脑子都不转了:“怎么还没到?”
闻千春转过最后一道弯,腰间的长剑闪着寒光:“到了。”
商万重挡在他身前,万重剑已然出鞘。
像是察觉到了有活人进来,幽蓝的烛光一圈圈亮起。伴着冷色的光,眼前这片空荡荡的大厅也慢慢活了过来,将所有的东西公之于众。
大厅中间,有一口冰做的棺材。
透过半透明的冰晶,清晰可见里面的人穿着红色嫁衣,盖头严严实实地挡在头顶,削葱似的指尖泛着死气沉沉的青白,脚上的绣花鞋镶嵌了十八颗宝珠。
那是一具女尸。
或者说,那是一具还在呼吸的女尸。
她起伏的胸膛被挡在了繁冗的嫁衣之下,交叠的手摆放得极其整齐。她的尸斑很淡,看得出有人在精心照料。
闻千春站在棺材前,没管那些忌讳,曲起手指用骨节敲了敲半开的棺材壁,语气甚至可以说是彬彬有礼:“你好,睡醒了么?”
顾臻瞪大眼睛,躲到了甘剑庭身后。
蓝色火光若隐若现,顾臻总感觉下一秒那具女尸就会跳起来扼住闻千春的脖颈。
他拽住甘剑庭的衣角,忍住想掉头就跑的冲动。
闻千春耐心地等待着。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女尸突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