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还是分了一半注意过去。
伏流说得很慢、很轻:“我被他暗算,右手受伤,从此无法再用长剑。”
匕首与长剑不同,它更轻便、快捷、小巧,几乎能在瞬息间取人性命。
伏流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他摁下匕首上的某个按钮,继续说:“那段时间,我见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白眼和诋毁。所以我将武器换成了‘昆仑’。”
“所有人都不知道,我虽然右手不能使剑,可我的左手……”
昆仑倏然变长,伏流把剑换到左手,做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起手式。
那是他的伏流剑法第一招:知音难觅。
“——完好无损。”
知音剑在空中发出长鸣,伏流的身影在眨眼间靠近【纪元啸1】,随后左手手腕翻转,雪亮的剑身只能看见残影。【纪元啸1】举起手中武器抵抗,伏流时隔多年重新左手拿剑,心中的感觉无处抒发,全数倾泻在变化无穷的剑招中。
多年前,他跪在两丈高的台上,右手鲜血淋漓流了满地,沾了鹤始休一鞋。
台下的叫骂侮辱声无比清晰,伏流垂头,右手已经没有知觉,犹如一块烂肉。
“伏流,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是那个名动一时的天才。”鹤始休的声音如毒蛇钻进大脑,每个字都带着笑意,巨毒的话语被他的唇舌吐出,鹤始休靠在他耳边,一字一句,似要让他铭记一生,“手下败将、丧家之犬。”
然后,是如浪潮般喷涌的掌声。
那不是给他的。
伏流仰起头,鹤始休的背影逆着光,亮得灼眼。
……
闻千春挥剑斩断【杨幼穗2】射出的箭,如疾风骤雨铺天盖地,他神色没变一如往常:“我去和平宣帝打。”
顾臻点头,飞身上前站在他的位置上:“你去吧,这里有我们。”
闻千春在那一瞬间,头极轻地偏了一下——这恶恶恶个角度,余光刚好能看见不远处商万重的身影,那么明亮,像是一团火灼灼盛开,灿烂又一往无前。
忽然间,他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死了怎么办?如果我没打过平宣帝怎么办?
临到阵前,怯场不是他的风格。闻千春捂住轰轰跳动的心脏,把一切的原因归之为兴奋。
兴奋而已,兴奋能让他的大脑更加清醒。
闻千春用臂弯擦干净剑上的血,冲着那只巨大的蜈蚣一跃而起!
——杨幼穗永远不会忘记。
那只巨大的蜈蚣把她折磨得很惨,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可遇到闻千春,那些蠢蠢欲动的足和锋利的口器像是脆脆的冬瓜,轻轻一斩就削掉大半。
杨幼穗惊呆了,踹开扑上来的【顾臻2】,指着闻千春大叫:“什么意思?!他这么强怎么没人告诉我?”
梁水鸮躲过【甘剑庭3】的攻击,手中的鞭子舞得虎虎生威,还不忘嘲讽:“你还没看出来?”
杨幼穗不讲话了,全身力气都集中脚下,【顾臻2】的脸被她踹得血肉模糊,不远处本人边躲【杨幼穗1】的剑边大喊:“杨幼穗!我杀了你!”
被同位体缠得烦躁不已,连带着看本体都没什么好脸色。大家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默契地四散分布,慢慢朝着阵眼而去。
虚空上,被闻千春层出不穷变化无常的剑招搞得差点崩溃的蜈蚣疯狂扭动着没剩几条腿的身躯,头顶龙椅上的平宣帝握紧扶手才没有被甩下去。闻千春站在蜈蚣身前,指尖蓄力,剑身划过食指,鲜血滴出,落在地面的血液发出滋滋的响声。闻千春看也不看,把沾了指尖血的剑捅进蜈蚣的口器,用力向下一划——
哗!
内脏、血液、骨头洒了一地,胃中没来得及消化掉的郁还息等人睁开眼睛,对上了自己同位体的视线。
郁还息刹那间翻身而起:“卧槽!什么东西!!”
“先别想这些!打完解释!”甘剑庭一锤子把围过来的同位体打成喷香的肉酱,不忘和这几位从开头睡到现在的人解释,“先干这些活尸!”
来不及思考,郁还息、郑熙、商洛等人拔剑而上,对着熟悉又陌生的脸痛下杀手,把心中被人阴了一把的愤怒全数发泄,甚至还打出了心得。
闻千春听不见那帮人热烈的课堂讨论,他站在平宣帝面前,握剑的手很稳:“你输了。”
马上天亮,阳光会照耀大地。
届时,这座城的所有,都会因为平宣帝消散而获得赦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