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死一般的寂静,如同被拉至满月的弦。几秒后,箭矢呼啸而出,所有的声音在那瞬间触底反弹,刹那间所有声音都汇聚成了喧嚣的海洋。
商万重耳朵在这一刻被狂叫的人差点震聋,激动得不知如何表达的甘剑庭只能发出嘶吼,言语是如此的苍白无力,并不能表达他慷慨激昂的内心。
众人惊讶、狂喜,杨幼穗甚至满眼热泪,颤抖的手被郁还息一把握住,对视间一切都在那个眼神中了。
病房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海潮般的音浪在走到某个顶点后蓦地戛然而止。闻千春放下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耳朵,轻声说:“各位,小心嗓子。”
杨幼穗不住地点头,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蜿蜒,她的表情又哭又笑,眼里满是具体的崇拜与热切。
“其实这件事不应该由现在的我说,”闻千春把本子收回去,将这几个月的种种再次梳理。他耸了下肩,有种无奈的身不由己,“天涧被人……”
闻千春顾及了妄无悔的体面,“霸占,妄无悔别无他法,所以来到这儿寻求我的帮助。同时,我也需要你们的帮助。”
杨幼穗第一个响应:“上将你说!上刀山下火海我在所不惜、万死不辞!”
慢她一步的商万重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眼前这帮人一个个顺窗户扔出去弄死。他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挤出一个用力的微笑:“杨幼穗的话,也是我想说的。”
杨幼穗懒得理他,闻千春的话一出口她就察觉到了商万重风轻云淡的表面下藏起来的那点得意与不屑。
行呗,他和上将关系更好,狂吧造吧,杨幼穗优雅地白他一眼。
闻千春说:“我需要找到成功转移灵魂的咒语。锁春楼的一切不能解释我的疑惑,我需要更详细的办法。”
郁还息沉思,一向跳脱的少女神情难得严肃:“现在的问题是,联盟藏书馆我们怎么进去?”
“还有个问题,”甘剑庭从震天的狂喜中稍微冷静了点,“后天是和鹤始休那帮人的比赛。”
擂台赛,离开台上即为失败。输的人不会离开集训、放弃预选赛,而是会在最终提尔战对决时扣掉相应的分值。
更让人觉得无语的是,这次擂台赛只有废铁班和鹤始休那个队,徐妲在这次事件中隐身。
伏流拉了个黑板过来,把鹤始休队的人名一一写下。他写得很顺,仿佛早已在心里背过许多遍,在写到他们的武器和习惯时,伏流流畅的笔迹在鹤始休后面的‘剑术’很轻地顿了一下,他面色如常,调整的速度很快,没什么人看见。
“鹤始休交给我,”伏流写完宣告,声音中是不容置疑地肯定,“有一件事,我想我们该有一个了结了。”
鹤始休队内全靠他一人,其他人对上闻千春等人……废铁班会就是随便打打。
但是鹤始休很难缠。
能在伏流巅峰时期和他单挑且成功在背后阴了伏流一把的人,实力不容小觑。
闻千春没有意见,其他人也没有意见。
覃微云表达了一下自己的诉求:“这次我揍不到徐妲,我能先揍她对象解解气吗?”
理论上鞭尸不是有素质和道德底线的人能干出来的事,但话说回来,此一时彼一时,情分上大家打鹤始休几拳也是在情理之中。
伏流非常大方地分享:“可以可以,你留口气。”
覃微云毕竟是能单杀巨龙的人,论战斗经验,在场的人唯有闻千春可以赢过她。
廿载雾对覃微云很放心,对伏流不太放心,这位热血上头怒发冲冠过招全凭肌肉记忆,招招见血,每次挥剑直冲人死穴。他展望了一下鹤始休半死不活的样,劝道:“你留两口气。”
覃微云一口,抢救室一口。
能把鹤始休救回来。
只是人要在床上躺几个月……这可说不准了。
“除了伏流,其他人去找禁书吧。”商万重自然而然地说,“伏流去练练你的剑。”
众人都没问题,唯一有问题的杨幼穗关注点根本不在比赛与伏流身上:“凭什么你替上将做决定?”
商万重压根没打算搭理她,带着闻千春出门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嘱咐:“比赛的时候记得问一下存续氧。”
存续氧?生命之水?问这个干什么?杨幼穗乍一听还有有点疑惑,随=随即明白了。
“行,”她干脆道,“我会把三叉戟和阿尔忒弥斯那帮人烦死的。”
商万重不置可否,同闻千春低声:“杨幼穗绝对会被徐妲拉黑的。”
说完这句,他盯着病房外被星光伙同窗棂切割成一块块的地面,空气中漂浮的灰尘无比清晰,如宇宙爆炸后的细小粒子,在空荡的世界中肆意漂浮。
闻千春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快要听不见。
商万重每走两步就偷瞄一下身旁的人,再快速收回视线。一截短短的路被走得提心吊胆,也不知道在和谁做斗争。
寂静中,胸腔中跳动的心脏是无比明朗,声音大得似在耳边。商万重故意落后闻千春一步,在他的身侧,商万重看着地上的两道人影逐渐重合,心底蓦地涌起一阵甜蜜的满足感。
等到闻千春回到原本的身体,他们是否还能这样漫步?是否还能在深夜中对视,直到看清对方眼中那簇永不放弃的火焰?
商万重不知道,但是商万重很确信。
他们的关系不会因为彼此地位的高低而产生变化。
“他死了。”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炸得商万重外焦里嫩。他的脖颈好似僵住了,一寸寸地转过来:“……谁?”
妄无悔?原长岁?云苦言?还是……
闻千春语气很轻松,尾音轻颤,眼眶微微泛红。那抹湿润没有从眼睛里落下,商万重的心头却如同下起了一场千年难遇的大雪。闻千春目视前方,全身紧绷着,像一柄刚出鞘的薄刀:“池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