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听得人毛骨悚然，李瀛下意识偷偷往旁边挪了几步，离覃微云远了点。

覃微云偷偷地用力踩了李瀛一脚，在对方呲牙咧嘴看过来时扭过头，面色不改：“如果真是这样，那前些年一直增长的暴乱就有情可原了。”

闻多断赞许地点头，而后又给他们打了个预防针：“奥赛要是在圣菲之巅的话……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伏流猴急地问：“是什么？”

“‘勇者试炼’中有一环，名字叫‘叩问其心’。荣誉圣杯不会让一个心术不正的人举起来，所以每次的问心环节都会刷掉一大批人，哪怕是天之骄子。”闻多断此时终于有了点那个大魔法师的样子，他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我现在想问你们……”

“——你们每个人，都问心无愧么？”

你们每个人，都问心无愧么？

联盟的风轻轻柔柔的吹过，伏流的发丝被风扬起，他抬手压下，眼神没离开过面前的人。

手中的知音剑微微颤抖，那是挥了太多次剑到无力的条件反射，伏流注视着闻千春，目光犹如星星般两眼：“继续。”

闻千春转着手中的苦竹，打量着伏流，似乎是在评估他还有没有力气。过了三两秒，他果断摇头：“下一个。”

伏流愣住，右手强硬地摁住不断颤动的左手，大声说：“我还能再打！”

闻千春皱眉，苦竹在他手中慢慢长到齐人高。他用顶端轻轻戳了一下伏流的肩膀——那真的是非常轻的触碰，伏流被碰到后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身体犹如多米诺骨牌向后倒去。

廿载雾拉住了他。

“脱力了，”闻千春收回苦竹，见廿载雾扶助伏流后便也没上前，不急不缓地说，“还有时间。”

伏流掩面：“明天就开赛了。”

个人赛是废铁班最不需要担心的，但是团队赛不一样。

伏流、闻千春被选为团队主力。一个近战无敌，一个闻多断之下第一人，相互配合下居然能双挑其他四个人。本来伏流和闻千春就已经让商万重不爽了，所以刚才他和伏流对打时也没留底，自己会的全往伏流身上招呼。

“我刚才打疼你了？”商万重站在伏流面前，问。

伏流起身，冷嘲：“一般吧，衣角微脏。”

商万重眉心微蹙，没多说什么，只是说：“个人赛上，你的对手是从小学习皇家格斗术的人，而且他半路还去练了伏流剑法。连我也不能轻易在他手下获胜。但是我相信，复制来的永远没有首发理解深刻，我等你好消息。”

皇家格斗术是帝国内公认的最强近战，没有之一。更别提这小子还练了伏流剑法，明摆着是冲伏流命脉来的。

众所周知，伏流的弱点就是近身战。

这也是伏流找闻千春紧急加训的原因。

天策上将十项全能，几乎没有短板，他遇上任何人，都是另一个倒霉。

闻千春靠在一旁的架子上，接过商万重递过来的水，瓶口已经被拧开了。他仰头喝光了一瓶，抬手擦掉嘴角的湿痕，“这次他们就是想玩一个信息差，不然也不可能现在告诉我们对手是谁。”

商万重深以为然，一点都没有要替皇室说话的意思。

开玩笑，背着他在联盟建了一个‘闻千春实验室’什么意思，不就是想瞒着他研究怎么复活天策上将吗？感谢上天垂怜，让闻千春复活在了闻里身上。

如果真被实验室研究明白，那商万重去哪里哭还不一定。

伏流颓然地低下头，深深叹了口气。

实际上抛去剑术一道，他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行。

自厌的情绪在胸腔中发酵，伏流深吸一口气，试图把堵在胸口的那点酸意咽下去。

闻千春看出来了，他走到伏流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不过……对于皇家格斗术，我有点心得，就是不太体面，你要听吗？”

伏流疑惑地看着他。

闻千春压下声音，迅速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伏流。一旁的商万重听得眉心直抽，忍不住在心底为明天伏流的对手祈祷。

伏流的眼睛越来越亮，一点也没有刚才失落的样子。他靠自己的经验在闻千春的框架上加以调整，两个人很快商定好策略。

让剑术大师和天策上将为他单独制定战术，某种意义上，伏流的对手可以把这件事写进族谱。

场边，李瀛蹲在地上，面前是摊平了的《魔药大全》。这本书是他刚刚从星网上下单的，作者那一栏中，李瀛老师的名字已经换成了他自己的名字。李瀛摸着硬实书脊上烫金的‘李瀛’二字，嘴角却勾起一抹苦笑。

“我发现我挺有病的，”李瀛说，他没抬头，头顶眩目的日光被覃微云的影子挡住，“现在他死了，我总忍不住想起从前他待我好的一幕幕。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曾经我也是认真把他当成第二个父亲来对待的。”

覃微云没有说话。

亲情在她小时候就变成了此生最奢侈的东西。她没办法理解李瀛，也不止如何去安慰他，所以静静地站着。

风声从他们中间呼啸而过，带来了一点微弱的香气。

李瀛说：“我恨他，可他死了之后，我又忍不住想他。你说，我是不是贱？”

他抬起头，覃微云这才发现他已经泪流满面。

少女罕见地哑口无言，挺直的背不自觉又弯了下去。她盯着李瀛哭泣的眼睛，脑中一片空白。

“……情感是最无法割舍的东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坚定，带着野草般的坚韧，“你恨他和爱他，两者并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