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露重,有火便能好些。
顾久黎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她一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卷书,静静翻过一页。听到动静抬眼看来,微微笑了笑。
周身的寒凉因这个笑缓缓褪去。
顾久黎换了一身衣服才过来。
君长安把剩下的肉重新烤了一遍,递给顾久黎:“都办好了吗?”
顾久黎嗯了声,接过肉放在一旁。
他刚沐浴过,发丝还滴着水,腰侧的一片衣服都被打湿,湿漉漉贴着皮肉。
“最多三日后,你身怀长生药的消息就会传遍天下。到那时,你就会被天下人追杀。”顾久黎静了片刻:“……我不会帮你。”
君长安:“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顾久黎:“我知道你的目的。”
君长安眼睫一颤。
顾久黎面无表情看着她,漆黑的眸里渐渐涌起笑意,只不过那笑却是冰冷的,犹如深冬寒潭:“长安,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君长安笑了下:“希望吧。”
顾久黎轻柔地抚她脸,揉她的耳垂,一下比一下重,君长安只感到有什么东西穿了过去。
耳洞太久没戴东西,此刻又被强行带上,有些涨,但更多的是疼,闷闷的疼。
水滴状的红玛瑙挂在她莹白的耳垂。
顾久黎这才收回手,一言不发地离开。
君长安摸了下耳朵,下意识想摘。碰到冰凉的耳环时,顿了顿。
红玛瑙手感温软,静静躺在手中时,像极了一颗泪。
夜已深,所有人都已睡熟,唯独蝉鸣一声接着一声,扰得人心乱。
君长安最终还是没有摘下那枚耳环。
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事。
先是失踪了一天的皇帝皇后回到了宫内,再然后夷陵、磁州、临贤等等多个大城池失火,诡异的是,竟无一人伤亡。
不过要说最重要的,还是药阁竟真的有长生药,而那枚成品,兜兜转转落在了无涯宗,君长安的身上。
无数书信金银珠宝都尽数送往无涯宗,就连隐世闭关的家族都纷纷送上厚礼。但都被退了回去。
无涯宗昭告天下,君长安早已被逐出宗门,如今并不受无涯宗管制。
一时间,人心各异。
君长安收到凤天传来的急书,已经是第二日下午,马车静静停在路上。小桃她们嫌待着闷,出去溜达了。
信很短,薄薄一张纸,君长安展开。
——臭丫头就会给我找事,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果然孩大不留师尊,心都野了。
——别成天跟着人瞎混,现在我可保不住你了,自求多福吧。
——对了,给你带了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你也学医,是药三分毒,悠着点,我还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君长安捏了捏信封,果然找到了凤天信里的药,小小一个瓷瓶,连她手指大都没有的玩意,却足够能让她在短期内恢复到巅峰时期。
君长安收了药,提笔写下回信。
——多谢师尊,此行不知何年才会相见。勿念无挂。
看着鹰隼飞走,直到消失在天际,君长安才重新放下帘子。
顾久黎正静静看着她。
他推来一杯热茶,漫不经心地把玩扇子。
扇骨用了上好的年竹木,因此不管怎么蹂躏,依旧完好如初,只是可怜了穗子,变成什么样都不让人满意。
君长安从他手中拿来系在腰间:“我的。”
顾久黎没说什么,端起热茶递给她。
君长安小口喝完,白瓷杯放在桌上,不轻不重地响了声。
一片沉寂。
这场无声的争吵,还是君长安先开了口。她有些无奈:“做戏而已,又不是真的。”
顾久黎皱了下眉,很是平静地说:“那你的意思是,我和你反水,在背后伤害你,都可以是假的是吗?”
君长安:“不这样,母亲怎么相信?”
顾久黎笑了下:“嗯,我不答应。”
“阿玖。”君长安说:“帮我。”
顾久黎看着她,仿佛要看透她的皮囊下究竟藏着什么,忽然笑了出来。直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搽掉眼角的泪水,头一次认认真真叫了她的名字:“君长安,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很蠢?在这天底下,最了解你的就是我。我说过,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想干什么。既然你想让我重新得到母亲的信任,那我就如了你的愿,可好?”
君长安松了口气。
她的反应自然没有逃过顾久黎。
……
一阵沉默过后。顾久黎突然欺身上前,狠狠咬上来。
君长安对他毫无防备,因此猝不及防被他压在身上。她皱眉要推,唇上却突然一痛。
顾久黎眼里含着泪光,嘴上却毫不留情,几乎是刚咬上来的瞬间就见了血。
君长安推拒的手慢了半拍,被顾久黎锢住按到头顶。
“我不答应。”
顾久黎冷冷丢下一句,再次吻上来。
唇瓣厮磨,口舌交缠。
君长安痛得厉害,狠狠咬下。顾久黎不但没躲,还更深入地下探。腥味弥漫,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
脸上忽然一烫,君长安睁开眼。大颗大颗眼泪从顾久黎眼里掉下来,砸在她的眼角,仿佛是她的泪一般。
君长安挣扎的动作慢下来,紧紧攥着的手也一点点松开,她叹口气,纵容他的冒犯。
“阿玖。”君长安睁开含潮双眼,布满牙印的手指抵在顾久黎肩膀:“可以了。”
即使在这时,她表情也是偏冷的,唯独眼角泛着一抹薄红。顾久黎静了片刻,低头看着自己弄的一片狼藉。
“抱歉,我失态了。”
他匆匆拉上她的衣服,将数不清的牙印和吻痕尽数盖在衣服下面。
君长安坐起来:“高兴了吗?”
顾久黎抿唇:“抱歉,我……”
“既然高兴了,就帮帮我,阿玖。”君长安轻声说。
顾久黎脸色骤然沉下来,咬牙道:“你把我当什么?”
君长安有些莫名,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开始生气,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阿玖、哥哥……往后共度余生的爱人。”
她偏过头,不看人,感到脸上脖子甚至还有耳朵都烧得厉害。
顾久黎愣了片刻,知道是自己误会:“抱歉长安,我不该同你生气的。”
马车内有些闷,君长安踢了踢凳子,垂眸道:“没关系。”
这下轮到顾久黎难受了,他看着君长安微乱的衣服,心想,还好。
……还好没有真的失控,还好没有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顾久黎拿出药膏,小心涂在君长安唇上。
那处已经不出血了,只是肿了起来,倒是为她脸上填了更多的色彩。
药膏涂在伤处,连余痛都消失殆尽。君长安勾住顾久黎离开的小指,轻声说:“你会帮我的,对吗?”
顾久黎沉寂片刻,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