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八月,挥别仲夏的北半球大多数地区仍然炎热,位于南半球的布里斯班却凉爽舒适。
射击队是第一支抵达这座城市的代表队,教练组基于过往的经验,提前对比赛场地进行了二次考察,运动员们则早早地开始了适应性训练。
事实上,早在二选前,射击队已对燕平基地的部分靶场做了改造处理,意在通过模拟真实赛场,让队员们身临其境,减少面对奥运会这样盛大赛事的紧张心理。
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当地时间19点30分,开幕式隆重举行,极具本土特色的仪式在全世界引起了热议,中国也不例外。
布里斯班比北京时间快2小时,从时差上来说,对中国观众非常友好,由中央电视台转播的实况收视率不断攀升,收视份额高居不下。
毋庸置疑,这是一场饱受关注的盛会。
然而,包括宋争尔在内的射击队,对此关心寥寥——
自1896年以来,射击多次作为奥运会的首金项目,拉开国家奖牌榜竞争的序幕。
射击算是中国队的传统优势项目,常常能够射落首金。此次,射击队同样身负重任,从上到下的态度都非常慎重,也尽可能地准备万全,不敢有一丝懈怠和疏漏。
7月29日,这是布里斯班奥运会的首个比赛日,整场赛事的首枚金牌将在女子10米气步-枪项目诞生。
按照规定,每个国家在该项目最多获得2个席位,且参赛选手必须参与接下来的混合团体及女子团体赛。
中国射击队派出了宋争尔和李殊妍参赛。
赛前,各大品牌纷纷买股押宝,社交平台及论坛也就首金话题聊出了多个热帖高楼。
射击是冷门项目,国民熟知的现役运动员只有李殊妍,因此除了她有个人代言,其余推广都是团体性的,大多讨论也聚焦在“李殊妍能否二连冠”上。
只有少数关注项目、看过比赛的射击迷会在热度不高的帖文下评论一句“宋争尔夺冠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外界的舆论纷扰,宋争尔和李殊妍本人是看不到的。
她们的手机在燕平集训期就被教练组收走统一保管,下发的手机都不知道是市面上淘汰多少个版本的款式,里边儿的APP只有一个微信。
宋争尔有些遗憾,她本想在归队集训前和父母讲下谈恋爱的事,结果父母工作太忙碌,电话没打通。
她又不想潦草地在微信文字留完言,就拍拍屁股去封闭式训练,只得安慰自己:等拿完金牌,就可以更有底气地向父母交代。
转眼间,她已然熬过集训和三次选拔赛,并且即将踏进奥运会的赛场。
宋争尔坐在训练靶场的长凳上,心情复杂地含着小块巧克力。
“紧张啊?”温润的嗓音打破了宋争尔的神游。
宋争尔抬头,第一眼看见的是国家队定制的矿泉水,然后是肤色偏白的小臂,再往上,竟然是王潭清的脸。
宋争尔连忙要站起来,反被王潭清按肩坐下了。
王潭清自顾自地在她身旁落座,拧开矿泉水瓶盖,递给她。
“王姐。”宋争尔低低地叫了声。
她接过水,不喝,只是握在手中。
“嗯。”王潭清莞尔,又重复问道,“紧张吧?”
向来以凶悍严苛著称的王潭清今天温柔得像邻家大姐姐,真让人不太习惯。
“嗯,有点。”她别扭地瞥王潭清一眼,鼓起勇气反问,“王姐,射击队,是不是不应该紧张?”
王潭清失笑,狠狠点她额头:“谁跟你说的?”
宋争尔摸了摸额头,小心翼翼地说:“我看你们以前的赛事录像,都好淡定。”
王潭清好笑地挑起眉:“那你问错人了。我以前的好些个队友,确实是不紧张,我是有名的‘紧张怪’。”
她在宋争尔好奇的目光里开了个玩笑,“既然你看过我的录像,那有没有发现我的脸特别紧致,一点儿没水肿?”
“……”宋争尔干笑两声,不知如何作答。
王潭清时代的录像,个个糊得像打了马赛克,能依稀辨别五官就不错了,谁看得清皮肤状态。
王潭清滔滔不绝:“当年在汉城——哦,现在改叫首尔了,很多运动员失眠睡不着,被迫熬夜,比赛当天一个赛一个的水肿。只有我睡得特别香,醒来精神抖擞,像没事人似的就去赛前训练了。”
“听起来,我应该是心态很好的运动员了,对不对?”王潭清一笑,继续说完剩下的故事,“但是呢,那天中午我们整支队伍去餐厅吃饭,我吃一口吐一口,把教练吓死了,以为我食物中毒,急得差点叫救护车。”
宋争尔眨眨眼,对这段幕后十分惊奇:“是不习惯饮食吗?”
“教练当时也这么以为,就让我别吃了,翻箱倒柜地给我找从燕平食堂带来的小零嘴,但我一点儿吃不下,最后饿着去参加的比赛。”
王潭清谦逊地略过她碾压夺金的光辉事迹,笑道,“所有人都没想到,等比赛打完,我一个人在食堂打了两人份的自助餐,全吃光了。后来,心理咨询师才告诉我,这是典型的过度紧张和焦虑症状。”
她摊开双掌:“所以你看,射击队也是会紧张的,甚至紧张,不会决定性地影响你的赛事表现。反过来呢,还可能摇出一张漂亮的脸蛋。”
宋争尔讪讪一笑,毛线团似的心理却陡然解开了结。
连王潭清也会紧张,连奥运冠军也会紧张,那么,她的紧张,也不过是芸芸众生,最普通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