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组前半段,宋争尔保持着高水准的击发,环均以微弱的涨幅逐渐提升。
而后半段,一次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填子弹,让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身体的不对劲。打了三枪,果然成绩不佳,她当机立断地将气步-枪放置在枪架上,闭眼沉思。
去年理疗的医生提醒过她,长期密集的训练会影响恢复效果,但奥运当前,她不可能弃比赛不顾,完全地放掉训练。
结果就是,她又出现了控枪不稳的变故。
宋争尔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医生的嘱咐。
她蹙紧眉毛,沉默地吸吐长气。
放轻松,别多想。宋争尔对自己说。
医生也同她讲过的,像先前那样突发性的晕倒、手抖,属于小概率事件,经过预防和治疗,不太可能再出现。
所以,这只是她过度紧张导致的轻微躯体化。
一旦她调理好心态,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是紧张,不是病症复发。
宋争尔一遍遍地给自己洗脑,直到她觉得呼吸顺畅一些,胸腔没那么窒息,才停下大脑里的自言自语,果断地瞥向旁人的成绩单。
谁谁谁的环均比她高一丢丢,她多打几个10.7环以上,说不定能反超。
谁谁谁的环均因某枪失误滑铁卢,她得抓住时机拉开差距。
又是自我安慰,又是转移焦点,宋争尔的胡思乱想终于回到王潭清的三字箴言:平常心。
她转转眼瞳,周身环境与集训后期的燕平基地一模一样,连观众的呼声也像极了抗干扰训练中时常播放的比赛环境模拟音。
就当成选拔赛来打吧,哪怕是……最日常的队内小测。
不计其数的训练,为的不正是此时的如一么?
宋争尔再度举起气步-枪。
这一回,她处变不惊地展现了一名优秀射击运动员的职业素质,高完成度地结束了第五、第六组剩余的击发。
下场的时候,宋争尔的动态排名在第七名。
她去到观赛区,先对教练们道了声歉。
她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也遗憾没能为女团争取到更高的基础成绩。
奥运会压在她肩上的份量实在太重,重到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想。一个暂停,一次踌躇,让她打得比平时要慢很多,即使她仍是前三位完成资格赛的选手。
“没事,很棒!”
“打得挺好的,快回去休息吧。”
教练们一边鼓励她,一边赶她离开赛场。
宋争尔心里清楚,动态排名代表的是当下,而非最终赛果。换句话说,倘若其他选手发挥得好,她还是有被顶替下来的可能性。
毕竟,她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数字是定死的,不会再有任何变动。
“不了,我想留下来观摩学习。”
宋争尔搬出个让人无法推辞的理由,委婉地拒绝了教练的安排。她要直面自己打出来的结局。
宋争尔一直看到了资格赛结束。
她在奥运前看好的两名运动员——印度选手翠珀西、韩国选手朴多恩——均发挥超常,异军突起般地占据了资格赛的前二名。
尤其是翠珀西,要不是最后一枪收尾仅仅打到差强人意的水平,险些就破了奥运会纪录。
李殊妍有奥运经验,发挥稳稳当当,名列第三;金瑞妍紧随其后,以0.2环之差落在第四;第五名的是一位挪威运动员,她也是射击三大赛女步决赛的常客。
幸运的是,原本排在第六的法国运动员倒数第二组打崩,竟然把宋争尔送到了前六的名次。
宋争尔哭笑不得地接受了这番命运弄人的剧本。射击便是如此,一切皆有可能,尘埃落定之前,再漂亮也算不得数。
宋争尔和李殊妍顺利晋级决赛。
考虑到大后天的女团决赛,宋争尔顺便看了眼姜蔓歌的成绩——作为女团第三人,姜蔓歌也必须参加资格赛,但成绩仅仅用于女团。
姜蔓歌的水平,从来十拿九稳,这次的成绩打眼看去,也是资格赛前八的能力。
如果没有宋争尔和李殊妍在上面压着,她完全可以凭实力进入奥运会女步决赛。
人才辈出的时代,注定有部分天才难以冒头。
姜蔓歌当然也会惋惜,赛制如此,无可奈何。
竞技体育总是充满浪漫和遗憾。
姜蔓歌用完午餐就和杨晓去备用靶场继续备战女团决赛了,宋争尔和李殊妍则与各自的主管教练、王潭清在休息室开会。
下午的决赛,每名选手只能带一位教练入场,王潭清思虑再三,舍弃了自己的资格,让更熟悉运动员的主管教练上阵。
高尚带李殊妍上过奥运会,建议言简意赅:像上次那样打就行了。
董小军就明显比高尚紧张很多,还要强装镇定。
董小军这么老神在在的教练,原来也受“奥运效应”的影响……宋争尔有些惊奇地盯着董小军不停搓捻的右手食指和大拇指,犹豫再三,咽下了打算调侃他的玩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