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争尔握着气步-枪站在原地不动,她涣散的瞳孔始终对着面前不远处的靶,若有所思。
从省赛走到奥运会,她这三年的每一步都走得实实在在。无论多大的舞台,她皆能坚守本心,从容作战。
唯独这次不同。
奥运会到底是奥运会,作为全世界最有影响力的体育赛事,它是大部分运动员梦想的终点,也是国家彰显实力的手段之一。
她难以容忍自己在这样重要的场合犯下职业生涯鲜少的失误。
冰冷的枪身渐渐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宋争尔无声地呼出一口长气,举起小臂。
裁判恰逢其时地走近她的靶位,示意下场休息。
宋争尔微怔,扭头看向观赛区的王潭清和董小军,二人神色肃穆,俨然是与她同时叫了暂停。
她还担心自己会不会叫得太早,看来教练做出了同样的判断——再不叫暂停,就来不及了。
宋争尔行至观赛区。
董小军偏过头去,不欲与她多谈。他还是奉行暂停时间让选手自行消化的原则。
她知道董小军的这个习惯,于是看向王潭清。
王潭清冷着脸,拉她的手到掌心,然后帮她将手套穿得更紧。
王潭清的意思,宋争尔也明白:通常出现这个表情是要骂人,但念在奥运会,不能打击她,造成心理压力。
王潭清低头,动作很慢,声音也轻:“平常心。”
宋争尔亦低下头去。
不多时,宋争尔说:“我回去了。”
王潭清便拍拍她的后背,推她上场:“去吧。”
平常心。
宋争尔默默在舌尖过了遍这三个字。
她想起很久以前打过的华东锦标赛。同样是资格赛,同样是心浮气躁,最后落得卡位晋级的下场。
奥运会不过是更大的锦标赛,她却因此心态失衡了。
第一组失误,她可以用剩下的50发弥补。
排名落后,只要再挺进两名,哪怕位列第八,也能晋级。
她最大的问题在于战略目标定得太高了。
试射,是为了计分射能够把子弹打进靶纸,打到靠近靶心的地方;资格赛,不是为了第一,而是为了晋级。
平常心。
即使是奥运会,她也应当平常心。
王潭清说过,她要做的是把每一枪打好。
宋争尔微微地翘起一点唇角,重新给自己梳理思路:这一枪要上10.5环,下一枪保10.5环争10.7环。
话虽如此,当她真正端起气步-枪,心中却没有了具体的数值,只剩下准星与靶心的位置。
嘭。
枪响,子弹落在10.4环。
虽然与宋争尔的预估有一定偏差,可她并不气馁,反而马上复盘方才开火的时机是不是找得不对。
接下来一枪打到10.6环,不算特别好的十环。宋争尔冷静地在心底强调,她的落点正在朝着靶心靠近,下一枪定会比上一枪打得更好。
心态的改变让宋争尔的竞技状态波动回了原有的水准。
第二组的总环数打上了105.7环。
宋争尔迅速投入到第三组的射击当中,殊不知观赛区的王潭清和董小军彻底松了口气。
“这个暂停叫得太正确了。”董小军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他带宋争尔的时间最长,对她也最了解。
宋争尔一旦陷入迷茫,必须靠她自己一口气撑过来,只要过了坎儿,后面就有着落了。
“本想再拖一拖……”王潭清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观赛状态,视线定格在印度运动员翠珀西的电子靶上,“印度选手今天打得太猛了。”
董小军随她看去,颔首:“看她能不能破女步资格赛的奥运纪录了。”
王潭清哂然一笑:“小军,你说我要是不希望她破掉OR,是不是挺不地道?”OR,也就是奥运会纪录。
董小军也笑:“反正我是希望纪录都留在咱们带出来的这些小孩儿手里。”
他摇摇头,叹息道,“就当我们偏心自己人吧。”
赛场动态排名的变化幅度不断变小。
刚开始,上一秒排在第二的人,下一刻可能在第十三;现在,上一组的第五名连打多个好十环,下一组都难以跃进前三。
谁也说不准小小的靶心会产生多少的变化。越是靠近晋级线的位置,环均的差异缩得越少。
宋争尔手感火热,接连打完了第三、第四组,她的排名被第一组的环数拖累,勉强排在第六名。
她的资格赛还剩下两组击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