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深蜷缩着身体,睡在角落里,身上裹着一块儿破布,身下的石子硌得他好疼,但身体疼得地方太多了,这点疼反而显得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一颗小石子砸在他的额头上,又咕噜咕噜滚到旁边,似乎有小孩说话的声音,他听不清楚。
嘴巴里是恶心的血腥味,他有些想吐,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荣深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身体似乎好很多了,也没那么冷,甚至隐隐有种灼热的感觉,周围闹哄哄的。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入目一片绚烂,他眯了眯眼趴起来,旁边突然有重物落地,扬起一阵尘土。
一个身影挣扎着爬起来可怜地缩在他身前,不知道是疼还是害怕,身体不住地抖动着。
荣深下意识挡在它身前,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身材瘦瘦小小的,眼神有点呆呆的,被揍时只会抱着脑袋逆来顺受,他的长毛兄弟。
他又回头看了一圈周围,丑陋狰狞的怪物围了一圈张狂大笑。
是兽族。
他两不是逃出去了吗?
荣深才想完,就看到被扔在旁边脏兮兮的包袱,里面的食物被踩得乱七八糟。
他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没逃出去。
“跑不掉跑不掉跑不掉。”等怪物都散去,长毛兄弟嘴里念念有词,又爬到旁边捡脏了的食物吃,或许对于它来说,不管受了多少伤,身体有多痛,有食物吃就能活。
荣深头有些疼,记忆莫名回到那个逃跑的夜晚,他两没跑出百十里就被抓回来了,被揍了一顿后吊在树上,几天没有吃食。
他记忆有些混乱,开始记不清后面发生的事。
接下来的时间他一直在那呆着,除去捕猎之外,他一直坐在长毛兄弟旁边看着它。
它伤得很重,在烂草堆里躺了好久才能起身。
荣深以为它跟自己生气了,于是每日默默跟着它身后,不敢再说什么逃跑的话。
事实上,他也不敢逃了。
再下去真的会死的,现在这样也好,起码他俩都活着。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荣深心突然就安定了。他开始跟着其他怪物捕猎,会把自己的战利品分给其他怪物,然后给长毛兄弟换了一处相对舒服的睡觉位置。
他也不再眺望远处,这种行为除了徒增烦恼没有任何好处。
日子久了,他感觉自己已经融入了,甚至有些享受这样的生活。
长毛兄弟恢复以后,又能跟他一道捕猎,没了杂乱的想法,他只觉得很畅快。
可慢慢的长毛兄弟就没那么快乐了,它经常看着荣深出神,被他发现后又望向远处。
荣深不理解,拿着猎来的食物递给它的时候,长毛接在手里只吃两口就放下了。
“不好吃吗?”荣深拿起自己手里的啃一口又吐出来,又硬又柴,他始终吃不惯。
长毛摇摇头,指指远方,低低地用兽语说了一句话,。
荣深果断摇头:“这里挺好的,我已经从鬼森林里逃出来了,也没地方能去,我就跟你在这儿呆着。”
长毛看起来对他的回答不怎么开心。
兽族永远在用无脑的狂欢打发枯燥的生活,等夜色寂静时,又会被无尽的空虚加倍侵蚀。
又是一个失眠夜,荣深睁着眼睛望向远处出神时,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他悄悄起身,跟着长毛兄弟到兽族地盘边缘处。
“这回再被抓回来我两会死。”荣深提醒它,“我倒是不怕,我死很多回了,你要是也不怕,我们就走。”
长毛圆滚滚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没说话。
风吹动草木沙沙一片响声。
良久,长毛摇摇头,将包袱塞到他手里往外推了推他。
“你不走吗?”荣深拎着包袱看他。
长毛摇摇头,指了指后面,表示它不愿离开。
“那我也不走了,我在这儿也很好。”荣深见它不走也不肯走了。
两人僵持下来。
好一会儿,长毛仰头望着天空中的月亮,荣深跟着抬头,又是圆月。
他以前没注意过,现在再想想,这里好像一直是圆月。
长毛用手比划了一下,
“为什么走不了?”荣深不解,“这回我俩小心一点。”
长毛注视着他,眼睛总带着一丝茫然,它伸手拉开荣深的包袱,拿出为他准备的食物递到他嘴边。
荣深不解,但还是咬了一口。
“味…道…”长毛用沙哑的嗓音吐出两个字来。
荣深愣了一下,
长毛沉默了片刻,又道:“假的…”
“假的……”
记忆开始被撕扯,荣深眼底涌上红色血丝,他看了一眼手里明明带着血丝但闻不到也吃不到味道的红肉。
和他在迷雾森林中吃过的所有食物一样。
他想起来他两逃出去了,过了很快活的一段时光,他还有了自己的地盘,他说让长毛兄弟跟着他一起享福,把以前吃过的苦通通补偿回来。
后来,后来……
荣深抬头赤红着眼睛看面前的长毛兄弟,哑着声音道:“对不起。”
长毛摇摇头,
“对不起。”荣深眼眶酸痛,声音哽咽:“怪我,怪我太冲动,就算是真的,那一刀下去我也死不了,就算死了也没什么,都怪我。”
“我不走了,我就在这儿呆着,外面其实一点也不好。”荣深痛苦说道。
长毛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膀,又指指他的耳朵,含糊道:“听…”
荣深愣愣看着他,似乎有遥远又嘈杂的声音传来,吵得他脑袋疼,他看向周围,想判断声音的来源。
月亮扭曲了,面前的景象也开始扭曲,他看着逐渐消散的长毛,想拼命留住它,只抓到一捧沙土。
他赤红着眼转身看向身后,丑犇朝他飞过来,他一掌毙了斜侧飞出来的妖,又将丑犇斩首。
“荣深!”
身后有人叫他,他再转身,兽族彻底不见了,月亮也隐了身,前方昏暗的竹林边站着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