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看了一眼手中的茶壶,放下。“在想事情。”
“什么事?”
沈既白沉默了一下。“在想下个月的行程。”
“下个月有什么事?”
“有个案子可能要出差。”
姜屿看着她。“几天?”
“不确定。可能一周。”
姜屿的心里某个角落动了一下。上一次沈既白出差离开一周,是外婆过世之前的事。姜屿没有再问了,只是说:“那到时候我帮你收拾行李。”
沈既白点了点头,但没有多解释更多细节。姜屿注意到她在说谎的时候还是会摸耳朵——她今天没有摸。所以她说的“在想事情”是真的。但她没有说那件事是什么。
桂花树的香气从院子里飘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沉默之间。
晚上,程今夏和苏念走了。沈既白在书房里看文件,姜屿坐在客厅的窗台上,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月光照在浅黄色的花瓣上,把它们染成了银白色。她想起刚搬进来的时候,沈既白站在树下说“这棵树,和外婆家那棵很像”。那时候桂花还没开,她们还不知道它的花是什么颜色,不知道它的香气有多浓。现在知道了。但姜屿坐在窗台上,看着那棵树,心里有一种很淡的不安。不是那种“有什么坏事要发生”的不安,是那种——像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的时候,你会有一种念头:它会不会被吹落。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哪里来的。可能是沈既白走神的那几秒,可能是那句“不确定”和“可能一周”里含着的模糊,可能是程今夏和苏念说“换新家”时她想起自己和沈既白刚搬进来时的样子——那是不到半年前的事,但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她听到书房的门开了,沈既白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她没有问“你怎么了”,没有问“你在想什么”。她只是坐在姜屿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沈既白。”
“嗯。”
“你下个月真的要出差吗?”
“嗯。”
“去哪?”
“南方。”
“去多久?”
沈既白沉默了一下。“还没定。”
姜屿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沈既白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很清楚。“如果很久,我跟你一起去。”
沈既白看着她。“你画廊怎么办?”
“关门几天。”
“不会影响吗?”
“影响就影响。”姜屿的声音很轻,“你在的地方,才是家。”
沈既白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把姜屿的手握在手心里。姜屿的手有点凉,她把它拢在掌心,慢慢暖着。没有问,也没有答。但她的手握得很紧,像在说——我知道。我也在。
桂花开了。香气从院子里飘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但姜屿知道,这个秋天不会只是花开的季节。有些东西会在花落之前出现。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沈既白走神的那几秒,和那句“还没定”里,藏着还没说出口的话。就像桂花在开放之前,先有了花苞,花苞太小,谁也看不见。但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