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第一周,沈既白的出差日期定了下来。不是之前说的“不确定”,是确切的日期——下周三走,周日晚回。姜屿是在沈既白的笔记本上看到的。不是故意翻的,是沈既白去洗澡的时候,笔记本摊开在书桌上,风从窗户吹进来,翻到了那一页。上面写着那行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南方”和“一周”。
姜屿目光扫到“南方”两个字时停了一下,然后落到了旁边那行备注:“顺路,去见他。”没有写“他”是谁。但姜屿知道。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没有问。等沈既白从浴室出来,她躺在床的里侧,闭着眼。
“我下周去南方。”沈既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嗯。”
“周三走,周日回。”
“嗯。”
沈既白在她旁边躺下来。“你不问我去哪?”
姜屿翻了个身,面对着她。“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沈既白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一些,像在说一件她还没完全想好的事。“去见我父亲。”
姜屿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他联系你了”。她只是说:“你要一个人去?”
“嗯。”
“你害怕吗?”
沈既白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
“怕什么?”
“怕见到他之后,发现和以前一样。”沈既白的声音很轻,“怕他什么都没变,怕我自己也什么都没变。”
姜屿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现在会害怕了。”姜屿看着她,“以前你不会说‘怕’这个字。”
沈既白看着她,没有说话。姜屿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轻轻回握——很慢,像在确认什么。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沈既白。”
“嗯。”
“我陪你去。”
“你画廊——”
“关门几天。你在的地方,才是家。”姜屿说,“上次你一个人去见你妈,我可以在外面等。这次你去见你爸,我也要在外面等。”
沈既白的眼眶红了。“姜屿。”
“嗯。”
“你为什么要跟我去?”
姜屿想了一下。“因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回来。”
沈既白没有回答。她把姜屿的手拉到唇边,在手背上轻轻贴了一下。很轻,像桂花落在水面上。姜屿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一个小小的承诺。
出发那天,姜屿只带了一个小箱子。她站在玄关等沈既白锁门的时候,看到沈既白在检查行李——充电线绕好,外套叠好,笔记本放在最外层。每个动作都和她以前出差时一样,但又有点不一样。她的手在笔记本封面上多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沈既白。”
“嗯。”
“你紧张吗?”
“有一点。”
姜屿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我在。”
沈既白没说话。但她把手覆在姜屿环在她腰间的手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但姜屿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在说“我知道”。
南方的城市和北方不一样,空气里多了一层湿润的雾。她们住的酒店在老城区,离沈既白父亲住的地方不远。到的那天下午,沈既白没有直接去见她父亲。她站在酒店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看了很久。
“沈既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