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天。”

“那我明天在酒店等你。”

沈既白转过头，看着她。“你不跟我去？”

“你说了，想一个人去。”姜屿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我陪你到楼下。你自己上去。下来的时候，我在门口等你。”

沈既白看着她，眼眶红了。“那如果我不下来了？”

姜屿笑了。“那我就上去找你。”

沈既白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大哭，是那种无声的、沿着脸颊滑下来的眼泪。她抬起手背蹭了一下，没有让姜屿看到太完整的过程。“好。”

第二天下午，沈既白站在一栋老居民楼前。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姜屿没有跟上去。她站在楼对面的树荫下，看着那扇单元门。然后门关上了。沈既白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的阴影里。

姜屿没有看手机，没有听歌。她就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单元门。桂花树的香气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飘过来，淡淡的，和家里那棵差不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四十分钟，可能是一个小时——单元门开了。沈既白走出来。她的表情很平静，和进去之前差不多。但姜屿注意到她走出来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已经走出来了。然后她看到了姜屿。她走过来，走到姜屿面前。姜屿看到她眼眶有一点红，但脸上没有泪痕。

“怎么样？”

“还好。”

“他说什么了？”

“说对不起。”

姜屿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我走了。”

“你没有说‘没关系’？”

沈既白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因为不是所有对不起，都值得没关系。”

姜屿看着她，没有说“你做得对”之类的安慰。她只是伸出手，把沈既白的手握在手心里。“那回家。”

沈既白握紧她的手。“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在南方的街道上，空气湿润，远处有电车经过的声响。沈既白的手比平时凉一些，但在慢慢变暖。像冬天早晨的水管，开了很久之后才流出热水。姜屿一直握着，没有松开。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酒店的阳台上。南方的夜景和北方不一样，远处是起伏的山的轮廓，近处是老房子的瓦檐。沈既白靠在姜屿肩上，手里捧着一杯半凉的茶。

“沈既白。”

“嗯。”

“你以后还会见他吗？”

沈既白想了一会儿。“不知道。可能不会。”

“为什么？”

“因为见了之后，发现他老了。比我想象的老。”沈既白的声音很轻，“他不是我记忆里那个父亲了。他只是个老人。我没办法恨一个老人。”

姜屿没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把沈既白揽得更近了一些。“那你以后想见谁？”

沈既白沉默了一会儿。“外婆。但见不到了。”

姜屿的眼睛一酸，但忍住了。“那你可以跟我一起。想见谁，我陪你去。”

沈既白抬起头看着她，窗外的月光和南方的夜雾混在一起，把她的脸照得有些模糊。“姜屿。”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沈既白看着她，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和进去之前那个沈既白相比，这个笑容很轻，但它确实是笑。

那天晚上，沈既白在姜屿旁边睡得很安稳。姜屿还没睡着，她侧过身，看着沈既白呼吸均匀的侧脸。南方城市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不对，是另一种花香，她不知道叫什么。但那种花在夜里开，和她院子里的桂花不一样。花开的时候，人正在睡，等醒来，花已经落了。

她想，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你等了很久，它终于开了；你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它就要落了。但你记得它开过。这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