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她说。
“那就好。”他的声音低下去,“那就好。”
电话那头没有再说话了。姜屿没有挂,但也没有追问。只是握着手机,等着。过了大概十秒钟,那端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挂吧。”
“嗯。”姜屿说,“挂了。”
她按下了红色按键。屏幕暗下去,通话记录里多了一条已拨记录。她坐在床沿上,没有立刻站起来。手指还握着手机,但指腹已经松开了边缘,像松开一根她已经不需要再握住的绳子,绳子另一头原本系在某个她很久以前就已经离开的码头上。
她走出卧室。沈既白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打开着,但没有在翻。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姜屿站在走廊口,看着她。
“打完了?”
“嗯。”
“怎么样?”
“没怎么样。”姜屿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说听到我声音了。我说我挺好的。然后就挂了。”
沈既白看着她。“然后呢?”
姜屿想了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肩膀松弛下来。不是那种“事情解决了”的松弛,是那种“这件事终于走完了”的松弛——像走了很久的路,在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条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长。她只是走了很远,才走到现在。
“沈既白。”
“嗯。”
“我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如果我当年没有签那份协议,现在会在哪里。”
沈既白看着她。“在哪?”
“不知道。”姜屿转过头看着她,“但肯定不在这里。”
沈既白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姜屿顺从地靠过去,把脸搁在她的肩膀上。窗外的桂花已经落了很长时间,枝头的稀疏花朵在风里轻轻抖动。今年的花期快要过去了。但她们还有明年,还有后年,还有很多个秋天。每一朵花都会落的,但没关系,落完了还会再开。就像那通电话——接完了,说完了,挂断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姜屿在沈既白肩上靠了一会儿。像一艘一直在缓慢航行的船终于找见了锚点,风还在吹,但甲板已经不再摇晃了。整个房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桂花树在风里枝叶轻摇的声响,细碎而绵长,像某种永不停歇的低音,在房间的墙壁之间缓慢回荡。
晚上,两个人一起收拾了院子里的桂花。姜屿拿着扫帚把最后几堆花瓣拢起来,沈既白拎着簸箕跟在她后面,弯下腰把花瓣扫进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动作配合得像在一起做了很多次。扫到桂花树下的时候,姜屿停了一下,仰着头看着那些所剩不多的花朵。
“沈既白。”
“嗯。”
“你说,明年这些花还会开吗?”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根还在。”沈既白站在她身后,“花会落,但根不会走。”
姜屿没有回头。她看着那些挂在枝头的最后几朵桂花,在风里轻轻摇着,像在点头,又像在告别。“那我们明年还在这里看它们开。”
“好。”
“每年都看。”
“好。”
姜屿弯下腰,把最后几片花瓣扫进簸箕里。然后她直起身,把扫帚靠在墙边,走回沈既白面前,把她手里的簸箕接过来,放在墙角。然后她伸出手,把沈既白拉进怀里,抱了很久。不是那种需要说话的拥抱,是那种——她已经不需要再解释任何事的拥抱。
沈既白环住她的背,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风把最后一朵桂花从枝头吹落,落在她们脚边。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