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发消息问的。”妈妈低头夹了一块排骨,“她告诉我了,说你喜欢藕汤,喜欢排骨,不喜欢太咸的。”
沈既白没有接话。她低头继续喝汤,碗里的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视线。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习惯有人会记住她喜欢吃什么,习惯有人会为了她做一道菜,习惯坐在一张桌子前,对面坐着一个人,她们之间隔着的,不再是一段需要解释的距离。
吃完饭,沈既白帮忙收拾碗筷。妈妈没有推辞,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擦碗。水声哗哗地流着,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短促。沈既白接过妈妈递来的盘子,用干布擦干,放进碗柜里。两个人之间没有太多交流,但也没有那种需要寻找话题的尴尬。像在合做一个不需要说明分工的手工活。
“囡囡。”妈妈的声音从水声里传过来。
“嗯。”
“你下次来,可以带小屿一起来。不带也行。”她停了一下,“你自己来,也可以。”
沈既白把擦好的碗放进碗柜,关上柜门。“嗯。”
妈妈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手上还湿着,在围裙上擦了擦。“妈就是想说……你不用每次都带着别人才能来。你也可以自己来。”
沈既白看着她。“我知道。”
妈妈看着她,像是在等待什么。沈既白没有再说更多。但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擦碗布叠好,放回挂钩上,动作很轻。她做完这些之后,站在厨房门口,窗外的光已经不亮了,路灯把窗台的轮廓照成暖黄色。
“那我走了。”
“路上慢点。”妈妈跟到门口,“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沈既白换好鞋,拉开门。她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妈妈还站在门口,围裙还没解,手里握着门把手,像在等她把门关好。“你周末还来吗?”妈妈问。
沈既白想了一下。“下周末,我来看你。”
妈妈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松了一下。“好。”她停了一下,“不用带东西。”
“嗯。”沈既白转过身,走下楼梯。她没有回头。但走到转弯的地方,她听到门轻轻合上的声音。不是那种被关紧的声音,是那种——“还会再开”的声音。
沈既白到家的时候,姜屿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像在读,又像只是在等。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沈既白站在玄关,外套还没脱,手里空空的,那袋水果已经留在了妈妈家。
“回来了?”
“嗯。”
“怎么样?”
沈既白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她做了藕汤。”
“好喝吗?”
“好喝。”
“你妈做的?”
“嗯。”
姜屿看着她。“那你跟她说了什么?”
沈既白想了想。“说了下次还去。”
姜屿看着她,没有追问。她只是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然后往沈既白那边挪了挪,侧过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像一只倾斜的指针。她什么也没有说。她知道沈既白去了一趟她妈妈家,没有带她,也没有需要她陪着去。这不是她不能陪,是沈既白已经可以一个人去,再一个人回来了。像一条路,她终于可以独自走完。姜屿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感觉到她的呼吸正在慢慢平稳下来。她想起那张便签——不是沈既白妈妈写的,是沈既白今天出门前放在茶几上的。上面只写了一个字:“去。”像在告诉自己,她已经准备好了。
那天晚上,姜屿在暗房里洗了一张照片。是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入冬后叶子边缘开始泛黄,像在做一件缓慢的褪色工作,每天都在失去一点颜色。她把它夹在绳子上晾干,然后关掉红灯,走出去。沈既白已经躺下了,面朝窗户,呼吸平稳。姜屿在她旁边躺下来,伸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她没有问沈既白在想什么,她知道她已经不需要知道了,因为她可以自己去,再自己回来。像一棵树不需要被人扶着,也能在风里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