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姜屿叫她。
“嗯。”
“大的那棵,叫什么?”
沈既白想了一下。“还没起。”
“那起一个。”
沈既白看着那棵大桂花树。它比“慢慢”高,比“慢慢”壮,叶子更密,枝干更稳。它在月光下的影子比“慢慢”长一些,像一个人站在它旁边,投下了两层影子。“叫‘早早’。”沈既白说。
“早早?”
“嗯。因为它来得早。去年就订了。”
姜屿笑了。“那‘慢慢’和‘早早’,一个慢一个早,倒着来。”
“嗯。”
“那它们会一起开花吗?”
沈既白看着那两棵树。“会。大的先开。小的晚一点。但都会开。”
程今夏在另一侧听到了,转过头看着她们。“你们给树起名?”
“嗯。”
“这棵叫‘慢慢’,这棵叫‘早早’。”程今夏重复了一遍,念完之后沉默了一下,“你们俩起的名字,比我和苏念强多了。”
“你们也起了?”
“没有。还没种。”
苏念在旁边说:“我们打算种一棵樱花。”
程今夏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定的?”
“上周。你不是说‘樱花好看’吗?”
程今夏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耳朵红了。“我说过吗?”
“说过。在花市的时候。你指着一棵樱花说‘好看’。”
程今夏不说话了。苏念笑了,靠在她肩上。程今夏没有推开她,只是继续看着院子里的两棵桂花树,像在确认那两棵树之间的距离,也确认自己身边这个人的位置。
夜深了,程今夏和苏念走了。阳台上只剩下姜屿和沈既白。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把两棵桂花树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沈既白。”
“嗯。”
“去年订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沈既白想了想。“在想——如果有一天种第二棵,就用这棵。如果没种,就让它一直留在花市。”
“为什么是去年夏天?”
“因为那段时间,你不在。”
姜屿没有接话。她只是伸出手,把沈既白的手从膝盖上拿过来,握在手心里。那只手是暖的。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印痕——是刚才挖土的时候被铲柄硌出来的。她轻轻按了按那道印痕,像在按一个还没有完全散开的记忆。
“那现在种了。”
“嗯。”
“以后还会种吗?”
“会。”
“种什么?”
沈既白想了一下。“还没想好。但可以慢慢想。”
姜屿笑了,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窗外的两棵桂花树在月光里轻轻摇着。大的叫早早,小的叫慢慢。一个来得早,一个长得慢。但它们都站在同一片土里,迎着同一片夜空,等待同一个秋天。秋天来的时候,它们会开花。大的先开,小的后开。但都会开。开的时候,会有风,会有光,会有两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它们开花。那时候,戒指还戴着。那时候,可能又多了一棵树。新种的那棵会有新的名字,新名字会连着新的故事。慢慢来。不急。树会一直长,故事也会一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