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橘猫没有出去。它睡在茶几旁边,纸箱和沙发之间的那块地板上。沈既白在地上铺了一块旧毯子,橘猫趴在上面,身体蜷着,奶糖缩在它的肚子旁边。两只猫的呼吸慢慢同步,肚子一鼓一鼓的,像两个很小的节奏器,在安静的客厅里发出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姜屿睡在卧室里,门开着。她半夜醒了一次,借着走廊的夜灯,看到沈既白不在床上。她走出卧室,看到沈既白坐在客厅地板上,靠着沙发,膝盖上放着那个深蓝色的本子。橘猫和奶糖睡在她旁边,她的一只手搭在橘猫的背上,手指轻轻动着,像在无意识地画圈。
“你在干嘛?”姜屿小声问。
“记今天。”沈既白的声音也很轻。
“记什么?”
“橘猫进屋了。奶糖第一次和橘猫一起睡。橘猫舔了奶糖的头。橘猫吃了半碟鱼肉。”她停了一下,“姜屿给橘猫盖了毛巾。”
姜屿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地板有点凉,但她没有去拿垫子。她就坐在沈既白旁边,看着那两只猫。橘猫的呼吸很稳,奶糖的肚子贴着它的肚子,一起一伏。“沈既白。”
“嗯。”
“你给橘猫起个名字吧。”
沈既白想了想。“叫‘橘子’。”
“橘子?”
“嗯。因为它橘色。”
“就这个理由?”
“因为它蹲在雨里不走。像一棵树。橘子也有树。橘子树。”
姜屿看着她。“你起名字的方式比我好。”
“哪里好?”
“有理由。我起奶糖就是因为‘像糖’。没什么根据。”
沈既白把本子合上,放在膝盖上。“那你给橘子补一个理由。”
姜屿想了想。“橘子嘛——因为它黄。而且它酸。但它不是真的酸。它是甜的。只是要剥开才知道。和某个人一样。”
沈既白看着她。“谁?”
姜屿没有回答。她只是把脸靠在沈既白的肩上,看着那两只猫。橘子趴在毯子上,尾巴搭在奶糖的背上。奶糖缩成一个球,被橘子的身体半包着。像一个小的被一个大的拢住。窗外的雨停了。院子里的三棵树在夜风里轻轻摇,叶子上的雨水滴下来,打在石板地上,滴答滴答的。像在计时,又像在数什么东西。第二天早上,雨停了。橘子又跳上院墙,出去了。但当天下午,它又回来了。没有空爪。它叼着一只很小的老鼠,放在樱树下。然后蹲在旁边,看着那个方向。像在给谁带礼物。但奶糖还太小。不能吃。沈既白把那只老鼠埋在了桂花树下。橘子看着那个坑,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客厅,蹲在纸箱旁边。像在说——我试过了。下次换个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