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愈在下一个路口转向回家的方向:“抢跑的人是从哪一步开始接入的,还不确定。学生助理接到电话的时候,我们已经拿到第一本了。如果他打那通电话是在第一本被取走之前,那他手里应该已经有了第一本的副本。如果是在之后打的,那他是在顺着我们的脚印走。”她停了一下,像是把两段路线放在同一张图册上各自对齐了一次,“第二本和第三本的藏匿方式,如果一个人已经拿到天台的信封,那消防栓和书架只是时间问题。”
深夜沈听溪坐在书桌前把三份材料按照时间先后排列开。她每隔两三分钟就会伸手把最左边那页纸的边角压平,像在确认它们各自的位置没有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发生偏移,然后才把副所长的名字从材料里单独抄在一张便签纸上,笔尖在最后一笔的末端多留了一会儿——墨水在那里聚成一小团深色的圆点,又缓缓被纸张吸干。
清满陶艺工作室那边,陆清和正在灯下看一封信。信纸是普通的横线信纸,折叠了两折,边角被撕得很齐。她看完了没有立刻放下,先把它放在工作台上空着的位置,然后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周小满正在货架那边整理昨天出窑的一批小碟,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看见她放下信纸又去倒水的动作,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手里的碟子走到工作台边上,看了一眼那封信的落款位置——一个已经很久没出现过的名字。
陆清和端着水杯转回来的时候看见周小满站在工作台前面,但没有去动那封信。她把水杯放在工作台边缘,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来,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像在量一张纸的厚度:“他找人带了一封信来。说他在住院,想见一面。”
周小满走到她旁边的另一张凳子上坐下来,落座的时候凳子腿在地面上发出很轻的摩擦声:“你想去吗?”陆清和沉默了一会儿,那段时间比普通停顿长一些,像是走到一条下坡路的坡顶之前需要确认前方的坡度是否在自己能够控制的范围之内:“不一定是最后一次,但可能是唯一一次还能站着去。”周小满没有问她为什么改变主意,只把装着新切水果的小碟往她那边推近了一些,推完就收回了手:“那明天我陪你。”
陆清和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说“好”。她只是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落款,然后把它折好放回信封里,压在窗台那只新换的浅盆底下。盆里的槐树枝在那根竹竿旁边静置着,两者的间距是竹竿与主干之间恰好互不触碰但又触手可及的距离。
周六夜里沈听溪睡着之后,姜愈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长时间。她把那三份材料按顺序铺在茶几上,把学生助理提到的日期抄在便签纸的背面,再把审计部门的核查周期表从手机里翻出来对照了一遍。核查周期和那通电话的时间之间相差两个月,而日期差得更远,像一条被提前改道了的河。她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阖上手机,在黑暗的客厅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