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剩下的时间两个人各自待在客厅的不同角落。沈听溪靠在沙发上看剧本,姜愈坐在地板上整理之前从档案室带回来的复印件,把用过的按类别放回文件盒,把还需要保留的叠好放在一边。窗外的阳光从阳台门里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暖融融的光,姜愈整理文件的动作被那道光切成明暗两半,她的手指在亮处把纸页翻过去,又翻回来,节奏很慢。沈听溪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之后把剧本盖在脸上,闭着眼睛,没有睡着,只是听着纸页翻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傍晚的时候沈听溪起来去厨房做饭。她穿着那件衬衫站在灶台前面,把围裙系在衬衫外面,领口的绑带和围裙带子绕在一起,她在背后打了一个结,松开之后发现绑带被围裙带子压住了。姜愈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伸手把那两条绑带从围裙带子下面抽出来,重新在背后系好,系得比她自己系的紧一些。沈听溪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在姜愈的手指碰到她后背的时候微微收了一下,然后松开。姜愈系好之后退后一步,站回门框旁边。沈听溪把火打开,油倒进锅里,切好的菜下锅的时候滋啦一声响,油烟升起来被抽走。
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沈听溪开口:“苏迟说那件衬衫如果要改长度可以寄回去。”姜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嚼完之后说:“不用改。刚好。”沈听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衬衫,袖口在手腕上堆了一小截,领口的弧度在弯腰夹菜的时候会往前滑一点。她把袖口往上卷了一道,露出手腕,继续吃饭。
清满陶艺工作室那边,陆清和晚上没有回家。她坐在工作台前面,把那枚从旧盆土里找到的纽扣放在灯下又看了一遍。纽扣背面的“岸”字已经确认了是刻上去的,刻痕比“桥”字更浅,像是用针尖或极细的刻刀一遍一遍划出来的,每一道都不深,但叠加在一起就留下了清晰的笔画。她把纽扣放回笔记本夹层里,合上笔记本,放在窗台上那盆新换过土的绿植旁边。那盆绿植的叶片在灯光下还是偏黄,但根部附近的土面微微鼓起来一小圈,是新根在土里撑开的痕迹。
周小满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打包的粥和两个茶叶蛋,放在工作台上。陆清和把粥打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周小满吃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了看窗台上并排放着的两盆植物,那盆槐树枝的新叶在夜色里泛着深绿,旁边那盆刚换过土的绿植还带着白天浇过水的湿气。她收回目光,把茶叶蛋的壳剥好放进陆清和的粥碗里。陆清和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茶叶蛋,没有推回去,咬了一口,继续吃粥。
那天夜里沈听溪在浴室里把衬衫脱下来挂好,出来的时候姜愈已经靠在床头了,手里拿着那本短篇小说集,书页停在某一篇的中间位置。沈听溪在床边坐下来,拿起床头柜上那只刻着“平常”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侧过身面对着姜愈。姜愈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也侧过来,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只杯子和一盏台灯的距离。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被面上,把那条被压出的凹痕照得很浅。沈听溪伸出手,把姜愈搁在被面上的手指轻轻拨了一下,让她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姜愈的手指在她掌心停了一拍,然后慢慢曲起来,像在握住一件还没有完全确定形状的东西。沈听溪没有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只是把台灯拧灭,让房间沉进黑暗里。窗外有风从窗帘缝隙里灌进来,把两个人的被角吹得轻轻翻动了一下,又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