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陆清和把那只从父亲家带回来的绿植放在工作台上,旁边铺了一张旧报纸,上面已经摆好了新盆、营养土、剪刀和小铲。她从里间找出一双旧棉手套戴上,在报纸上坐下来,先用小铲沿着旧盆内壁划了一圈,让土和盆壁之间松动开。周小满在旁边蹲着,手里拿着一只喷壶,往旧盆边缘的土面上喷了一层薄薄的水,让板结的土块稍微软化。
陆清和把盆倾斜过来,一只手托着花茎底部,另一只手拍着盆底,拍了五六下之后,整棵植物带着土坨从盆里滑了出来。旧土已经板结得很厉害了,外围的根系盘成一圈一圈的,有些已经枯死发黑,但中间还有不少白黄色的新根从土坨缝隙里钻出来。陆清和用旧筷子把外围板结的土块拨松,动作很慢,每一筷都只剔掉一小片,像在给一块旧布拆线。周小满把新盆里铺了一层陶粒,又加了一层混了珍珠岩的营养土,用手指在中间掏出一个和土坨大小差不多的坑。
陆清和把清理好的根坨放进新盆里,一只手扶着花茎,另一只手往四周填土。填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一个硬物,在土坨靠盆底的边缘位置,大约指甲盖大小。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把那一侧的土又拨开了一些,从根须缝隙里取出一枚很小的东西。是一枚纽扣,塑料的,浅灰色,边缘已经被磨得发毛了,背面有一圈锈迹沿着金属扣眼的边缘洇开。陆清和把纽扣翻过来,扣眼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笔画细得像针尖划出来的,她凑近看了两秒才辨认出来是一个“岸”字。
周小满把填了一半的土继续往里加,没有去碰那枚纽扣,只是在她旁边蹲着,手里的喷壶换成了装水的塑料瓶,往新土表面慢慢地浇了一圈水。陆清和把纽扣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口袋里,把剩下的土填满、压实,又在表面撒了一层干土。她摘下手套,把新盆端到窗台上,和那盆槐树枝并排放着。两盆植物之间隔着一只杯子的距离,新换过土的绿植叶片还是偏黄的,但根已经扎进了新土里,浇透的水从盆底渗出来,在窗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周小满站起来去洗手,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干毛巾,递给陆清和擦手。陆清和接过毛巾擦了擦手指上沾的泥,然后把毛巾叠好放在一边。她从口袋里取出那枚纽扣,对着窗外的光又看了一眼那个“岸”字。周小满站在她旁边,没有问那枚纽扣的来历,只是把自己的手指伸过去,用拇指的指腹在扣眼边缘的锈迹上轻轻蹭了一下。陆清和没有缩手,任由她的拇指在那枚纽扣的边缘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手,把纽扣放进工作台抽屉里那本旧笔记本的夹层中间,和那张写着港口城市地址的纸片放在一起。
主CP那边,沈听溪下午穿着那件新衬衫出了门。衬衫的灰蓝色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比试穿时更浅一些,领口的弧度刚好,袖口的绑带她系得比昨天松了半寸,垂在手腕两侧。她没有去片场,也没有约人谈事,只是穿好了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本还没看完的剧本翻了几页。姜愈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穿着那件衬衫坐在沙发上,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半凉的水喝了一口。
沈听溪翻了几页剧本之后放下,侧过身看着姜愈。衬衫的领口在她转身的时候往一侧滑了半寸,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姜愈的目光落在那个位置停了一拍,然后移回她脸上。沈听溪没有去拉领口,只是把手里那本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开口说:“今天什么也不做。”姜愈把水杯放下,手指在杯底和桌面之间停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