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意料之中的,李焱央毛笔字突击速成计划以失败告终,夜里反复临摹,倒是将原主那笔字记了个滚瓜烂熟。
确实,写的很不怎么样……
放着那么多名家名作不学,浪费时间临摹这玩意儿,看着满地铺满墨迹的宣纸,她心态彻底崩了。
如果不是她不愿意写,而是写不了呢?
李焱央目光移向桌边晃动的烛火。
古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太史公笔下字字泣血:“古之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区区一点小伤,何足挂齿。
一狠心,她抬手打翻烛台。
“陛下!您、你这是……”摇影花容失色,惊得话都不不好。
“去打盆凉水来,”蜡水覆在手背上,很快就凝固了,本就枯瘦的爪子更显难看,李焱央忍着剧痛,将受伤的右手往冷水中一浸,才算好受些。
如此一来,有了借口,他还能逼她写字不成?
盛月心疼地往她手上一圈圈缠绷带,一边垂泪,“陛下怎么也不知道爱惜龙体。”
不就是红了点,怎就至于这么娇气,想当年她带着一群小孩在院子里玩炮仗,受的伤可比这严重多了。
“要不,还是请太医过来瞧瞧?”盛月不放心。
“不必,”这种小伤还需要半夜请太医?打工人的命不是命哦。
李焱央举着自己的被包成“粽子”的手,看了又看,很满意盛月的包扎效果。
一分的伤,她都能包出十分的效果,看上去就很严重,很能唬人。
“先解开吧,又没有流血,抹上烫伤药晾一晾就好了,明天再包上。”这样捂着反而不利于恢复,她可不想真把自己的手弄残废。
盛月听话地又把纱布一圈圈解开,还是不放心地皱着眉。
李焱央倒是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今夜总算不用再熬夜临摹了,可以睡个好觉。
焚上安神香,盛月查看了烛火燃烧的情况,将床幔轻轻放下。今夜本不是她当值守夜,奈何新调到昭阳殿当值的小宫女因癸水腹痛,临时与她换了差。
正准备照往常一样退到帷幔外坐更,窗下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虽是刻意放得很轻,她还是听出了些许不同。
宫女步伐轻盈,在夜里走路时习惯微微踮起脚尖,步履从容轻快,一般不会发出声音,但外面的脚步声略显沉重,分明是一个男子的。
现在已经接近子时,昭阳殿外怎么还会有男子的脚步声,难道是裴大人?他为何要这么鬼鬼祟祟。
盛月直觉有事有蹊跷,望向床幔,李焱央熬了几宿睡得极沉,一时半刻不会醒,便又朝着外间值夜的宫女比划了手势,轻手轻脚地出了殿门。
“盛月姑姑,”门口值守的两名宫人行礼。
盛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问道:“可曾看到刚刚有谁过去了?”
这批宫女是后面调来的,因为有了前车之鉴,要愈发谨慎许多,忙指了指不远处,“偏殿那边,摇影姑姑刚刚过去。”
摇影?今夜不是她当值,按理说应该早就歇下了,怎么会在外面乱晃。而且宫规森严,入夜后,除了值夜的宫女,其余人是禁止外出的。
“知道了,”盛月应了声,朝着宫女指的方向小步走了过去。
果不其然,就在偏殿后的不远处看到了摇影的背影,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面貌隐匿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两人站在树下,不知在说些什么,只有摇影不时回头,似乎担心被人撞见。
盛月躲在树后,本想再找机会走近一些,却见那男子对着摇影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摇影左右张望,见没有异常,才急匆匆回了房间。
不是裴玄耀,看衣着打扮到更像是侍卫,至少也是习武之人。观二人举止,也不像有私情的模样。摇影伺候陛下也有不少时日了,是什么时候结识外人的?
盛月满腹狐疑,正准备回去,一转身,猛地撞上了一个胸膛。
“裴、裴大人?”
裴玄耀一袭单衣,眼覆白绫,不知在她身后站了多久。
“刚刚那两人中,有一个是同你一起伺候陛下的,我之前听过她的声音。”裴玄耀冷淡道。
盛月诧异:“裴大人能听出她的声音,是不是也能听到她们说了些什么?”不都说失去视力的人耳力能比常人更灵敏么。
裴玄耀沉思片刻,反问:“知道了要如何,你要告诉她吗?”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李焱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