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很疼,我感觉很饿,周围的所有东西都在转,而我静立。
我在哪里?又该如何回去?
三弟还哭着,大哥还病着,我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想定住自己杂乱无序的步伐,头又疼又晕,我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我有些无力,忽而膝盖一弯,我跪在了地上,膝盖被沙砾硌得生疼。
好累啊,我想睡了。
可是我们那么久都没有回去,大哥会着急吧。
我没有找到三弟,又伤了人牙子,他们会不会拿三弟泄愤?
我没有带大夫回去,更没有药,大哥身边还没有人照顾,他会不会死?
我没有力气,想睡觉,如果睡了,我又会不会死在这儿?
都怪我,如果我不和大哥吵架,大哥就不会病倒;如果我多些心眼,三弟就不会被抓走。
都怪我,我多坏啊。
也多废物啊。
我要死了,但我不甘心。
我倒在地上,控制不住地闭上眼睛,好像听到三弟在喊我二哥,好像听到大哥在喊我小远,甚至好像听到爹娘在喊我。
我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如果非要有什么是真的,那我希望他们都好好的,我可以留在这里。
哥,我好想你,好想见到你,好想……再抱抱你。
风将沙砾吹到濒死的我的脸上,与干涸了的深色血液混合在一起,很脏。
有人轻柔地揉去了那些脏污,却又恶劣地让我裹满另一种浊物,淤泥一般拂之不去,腥血一般浸之入骨。
宁远死了,那样才干干净净。
而我活着,便不再叫宁远了。
那些裹挟在我身上的,清褪不去的,无时无刻不令我厌恶、作呕、痛恨。
——
“那后来呢?”
后来?
“后来我被你爹捡走了。”
文衡点了点头,说:“那你今年该多大了?十……九?”
我点了点头。
“文渟?”
这是在叫我,我略微恍惚,然后应了一声。
“那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吗?”
“不记得了。”
文衡不说话了,我不知道他信没信。
文示将文衡保护得很好,所以他很单纯,更不知道他爹背地里的这些勾当。
而他今年才十二岁,也正是单纯的年纪。
文示身边有很多手下,我并不特殊,但文衡自从见过我后,就喜欢与我说话。
我古板无趣,因为不能向文衡透露我每天都在干什么,所以文衡就问我之前的事。
可我……全都不记得了,只记得爹娘早逝,之后独我一人留在世间,孤苦无依、过得艰难,还险些被人牙子拐去。
后来,是文示捡走了我。
从那以后,我叫文渟,依旧于世间无亲无故,孑然一身。
“衡儿。”
文衡听到他爹的声音就很欢喜,因为文示在文衡面前总是一副慈父模样。
我不愿多看,怕自己会恶心地吐出来。
像那根手指一样恶心。
“爹!你怎么突然来了?”
“爹找文渟有些事。”
已经八年过去了,但我每次听到“文渟”这个名字依然会恍惚。而从文示口中喊出来的,则会让我紧绷,那是我挥之不去的阴影。
我向文示走去,一直低着头,不想去看他。
文示和文衡闲语了几句,便将我叫了出去。
文示拿出一个小瓷瓶,我像往常一样伸手接过,但他却突然又将瓷瓶握在了手心里,我只得收回手。
“此物,务必亲自交到杨越手中,这次你同文幺一起去。”
“是。”
文示摩挲着手中的小瓶,似乎在思忖什么。
“廿五,还剩五日。”
这是让我在五日前回来复命,否则,我会死在路上。
“是。”
我从前最不听话,文示几次想毒死我,但还是没动手,因为后来他发现,我比他更想让自己死掉。
他似乎是决定好了什么事,于是将瓷瓶从掌心推了出来,只是用两根手指捏着瓷瓶的底部。
我伸手接过,放在特殊的锦布内,包好后贴身放着。
然后,文示走了,脸上又挂起了笑,许是又要去找文衡。
我看着文示的背影,脸色阴沉。我发誓,在我死之前,即便蛊虫将我的五脏六腑都吃了,我也要顶着那副七窍流血的脸,掐着文衡的脖子,告诉他,他爹是怎样的一个畜.牲,让他知道,他的幸福快乐是踩着多少人的尸骨与脊梁。
即便蛊噬心、毒侵骨,我也要杀了文衡,让文示体会丧子之痛,更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我知文衡无辜,但他爹作孽多端,我又杀不了文示,报应就该报在他儿子身上。
文示知道我肯定不会老实,即便我已经很久不曾忤逆过他,他还是在我第一次接触文衡前,让我吃了很多苦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照做,因为疼能让人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