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悠就这么带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去了客栈,腰牌拿出来时上面已经有了裂缝。
他咬牙吐出三个字:信号弹。
见腰牌如见少东家,他们不敢怠慢,即刻取了东西来,宁悠一下放了三个,但再多也没有了,三发已是极限,他已经坏了规矩。
闲人涌过来许多,宁悠将文示的嘴堵上,交给客栈的掌柜后又折回去找宁远,强行将他背回了客栈。
为确保文示别不小心死在路上,已经找了大夫过来,宁悠让他给宁远看看眼睛。
气氛紧张至极,宁悠焦急万分,板着一张脸,满身狼狈,但什么也不说话,只等吴欢过来,文示交给她,他才放心。
三发的紧急程度堪比家主薨逝,吴欢不用多想便知道一定是宁悠坏了规矩,急忙便通知信得过的人赶了过去。
文示的脸少有人见过,故而这事就算让文衡知道了也不打紧。
宁悠此时也无暇顾及文衡,见到吴欢的人后便忙带着宁远离开了泉城。
好在他的眼睛并没有什么大碍。
一切都发生得与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即便中间休息了一会儿,他们也无法很快平静下来。
而宁悠此时除了呵斥宁远,就是一直沉默,宁远想说话,就会被瞪。
哪怕深夜,宁悠也似不觉得累一般带着宁远向一个地方赶去,也顾不得宁远难受与否了。
宁远有些害怕宁悠这样,同时,他还有些亏欠宁悠,毕竟那时他骗了他。
可他那时,也没有料到文示会只给一份解药。而若是文柒不将解药给他,他或许就真的死了。
“哥。”
宁悠不说话,但紧了紧勒在他腹前的胳膊。
他在生气,但又舍不得一直不搭理宁远。
“我好累。”
“不许累,快到了。”
“我眼睛疼。”
“……别担心,很快就不疼了。
宁悠很紧张,而宁远没有那么紧张,他想睡,却又睡不着。
直到,马儿也累了。
宁悠下了马,他其实也很累。
他把马拴在树上,将宁远抱在怀里,给他盖上褂子,在树下睡了。
宁悠轻轻碰了碰宁远的眼睛,声音疲惫,“还疼吗?”
“好多了。”
宁远试着将眼睛睁开,“我还能看见你。”
宁悠忽然又很难过,可他不该难过,宁远一定会好起来的。
“好像小时候。”
宁远忽而呢喃。
“嗯,睡吧。”
宁远现在还担心自己一觉醒来,又会遇到什么不好的事。
但应该不会了,因为此时的宁悠依旧不是从前那个宁悠了。
这一觉睡得也并不安稳,他们很快被升起的太阳叫醒,阳光很刺眼。
宁远觉得醒来更累。
他觉得自己有宁悠陪着的时候就变得很难伺候了,他从前什么痛没忍过,什么苦没吃过?这种程度,根本算不得什么的。
或许是,现在累了,有宁悠能给他靠着。
宁悠带宁远来了武林盟,找李大夫。
可蛊毒无解。
宁远说了这么一句话,宁悠就捂住他的嘴,足捂了一刻钟,之后宁远不再说话。
神医不是谁说见就能见的,但宁悠终于找回失散多年的亲人,神医也不会见死不救。
神医看着宁悠满脸倦态,微微皱眉,“你去歇歇。”
“不用。”
“啧,现在便去。”
宁远也跟着劝,因为他也看出来宁悠很累了。
最后,宁悠还是去了,临走前,请求神医一定要医治好宁远。
宁远看着面前须发皆白的老者,虽然问什么答什么,但他心里还是悲观的。
“蛊虫之毒?”
“是。”
“确实无解,但你是没遇到我。”
宁远愣到慢了半拍才抬头去看他。
“救不活你,我这招牌不就砸了?”
宁远脑子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
——
世上苦蛊虫久矣,有人想养蛊用蛊,自然就有人想治蛊灭蛊。
而不想做坏事的人的蛊虫难养,故而破解之法难以有更多进展,但这次文示落网,他的蛊虫自然不能随便开膛破肚就让它白白浪费。
并且,那些想活命之人都甘愿尝试方法,左右试与不试都是死,何不试上一试,也有生还的可能。
在此之前,宁悠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在狂喜之前,他怔愣着,是那种仿佛听不见外界任何声音一般的怔愣。
他可以活着,所有人也都可以活着。
是宁悠救了他,也救了所有人。
只是,文柒牺牲了。
而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将他安葬。
宁远悲喜交加,情绪复杂,不知是该哭着笑还是该笑着哭。
宁悠陪他一起,但宁悠却告诉他,是他救了所有人。
而宁悠,仅仅是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