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慎之伸手把灯灭了,在黑暗中自言自语道:“尚宫局的。”
朱翊钧踏过西暖阁的门,熏炉里的沉香闻起来甜得发腻。
桌几上摆了一碟奶皮小酥,莲子糖糕,还有一个朱红漆分格果盒,里面是一些干果。
宫女用银签挑出一小块糕饼,放在白瓷小盘上递过来,李太后捏住糕饼:“皇帝最近倒是安静。”
朱翊钧在桌边坐下,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块奶皮小酥:“安静不好吗?”
李太后咬了一小口糖糕,微微低下头咀嚼。
朱翊钧:“儿臣最近都在温习张先生的功课,没怎么出门。”
李太后听到这话,指尖在碗沿蹭了一下:“张先生最近身子怎么样?”
朱翊钧:“太医说尚好。”
“你倒是很关心他。”
朱翊钧沉默了片刻,说:“他是儿臣的老师。”
李太后看了她一眼:“但他也是你的臣子。”
宫人递来手帕,朱翊钧接过去擦了擦手:“儿臣知道。”
“你知道就好。”
朱翊钧没接话,李太后这才端起茶盏捧在手上。
朱翊钧回到昭仁殿后,冯保把一摞文书码好隔在案角:“皇上,通政司送来了徐贞明的折子。”
朱翊钧还在看另一封折子:“拿过来。”
冯保从厚厚的一摞中抽出徐贞明的,双手捧着上前。
朱翊钧把毛笔搁回笔架,双手捧着折子细细翻看。看到结尾处,她嘴角微微上扬:“通州段已经通到永清了。”
冯保立在一旁:“徐大人着实功不可没,只是——”
朱翊钧抬头。
冯保迟疑了一下:“正本虽由通政司送入宫内,可副本在工部压了几日,一直没给出商议意见。”
朱翊钧把折子合上:“压了几日?”
“工部官员的说辞是公文流转耽搁了。”
朱翊钧冷笑,指节一下下地叩着案几:“传朕旨意给徐贞明,河渠疏通有利民生,冬汛之前务必加固渠堤。倘若有人从中阻挠,叫他直接向朕汇报。”
“还有,不必跟徐贞明提起陆光祖的事。”
冯保迟了片刻才道:“不提陆大人?”
“不提。”
话音落下,冯保还站在殿内没有出去。
朱翊钧抬头:“还有事儿?”
冯保垂眼:“奴婢在想,若徐大人日后发现内情,会怎么想?”
朱翊钧半晌没有答话,手指摩挲着案上的硬木压尺。
冯保斟酌道:“徐大人会当成是您默许还是有意试探?”
朱翊钧把压尺放在一边,重新拿起笔继续批折子:“他会明白的。”
浅橘色的日光被晨雾揉散,细碎的光影洒在张懋修眼睛上,他翻了个身,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踢到草席边上了。
张懋修睁眼起来,沈慎之不在,他睡过的床铺已经叠整齐了。
他穿好靴子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片。
“马家铺田册,存西厢科房第三格。勿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