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懋修推开房门,年轻书吏在屋里背对着他整理床铺。他走进去观察了一下四周,自顾自地撸起袖子把角落的草席抖出来铺开。
年轻书吏听到动静回头看他。
张懋修也看向他:“还不知道兄台叫什么名字呢?”
“沈慎之。”
张懋修蹲下去把草席一点一点抻平:“哪个慎?”
“谨言慎行的慎。”
张懋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浮灰,咂咂嘴:“慎之——慎之又慎,倒挺配你们这行。”
沈慎之“嗯”了一声,继续整理包袱。
屋里安静了没多久,张懋修又张嘴了:“沈兄是哪里人呢?”
“浙江。”
张懋修直接一屁股坐在草席上:“浙江好哇,听闻太湖那边产的湖蟹秋天里膏黄很足,可惜还没去尝过呢。”
沈慎之把包袱系好,隔在床头。张懋修拍拍旁边的空位:“沈兄现在一定累着了,坐下来歇会儿呗!”
沈慎之目光打量着张懋修,抿了抿嘴:“你倒是半点不认生。”
张懋修咧嘴一笑:“我走到哪里都有朋友,连卖糟卤的老汉都是我熟人。””
他把双腿盘起来,换了个姿势坐,又继续说:“对了,文德坊有家酱鹅特别好吃,我们回京城后请你去吃!”
沈慎之目光飘向窗外,过了半晌才收回:“我们绍兴那边的酱卤,都是用黄酒熬底,入味得很。”
张懋修一拍大腿,语气兴奋:“听着就入味!难怪京城人都说江南吃食讲究,这可比沈老汉做得细致多了。”
沈慎之轻声道:“南北口味不同,吃食各有讲究,倒不分什么高下。”
张懋修重重地点头:“我倒不挑,我们江陵那边肉菜炖得扎实,浓油赤酱。京城做菜偏咸香厚重,我都爱吃。”
沈慎之指尖揉搓着包袱绳结,安静了一会儿低声开口:“没吃过江陵那边的吃食。”
张懋修歪头认真思考了一阵,然后站起来:“那等忙完了这事,我带你去我家吃。”
沈慎之看向他:“去你家?”
张懋修点头:“对啊,我们家厨子做的荆襄菜很好吃的,可惜我妹妹现在宫里当差,吃不到家里的菜了。”
“你爹是首辅。”
张懋修眨眼,琢磨了一会儿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我爹喜欢认真当差的人,你要是带上你们绍兴酱卤,他会更喜欢。”
沈慎之:“……不带。”
“那带什么?”
“先不说。”
张懋修低笑了一声:“好。”然后他拍了拍沈慎之的肩膀:“今晚我睡地上,你睡床。”
“不必,你睡床。”
张懋修兀自躺在草席上,双手枕在后脑勺:“我睡相不好,半夜要掉地上。”
沈慎之目光看向张懋修的包袱:“你带了被子?”
张懋修偏过头看了一眼包袱:“带了,还没拿出来。”
他站起来解开绳子,把被子拽出来抖开,自言自语:“春捂秋冻,二月就要盖厚被子。”
张懋修一股脑躺下把被子盖严实:“沈兄,明天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沈慎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开口道:“你方才说你妹妹在宫里当差?”
“嗯。”
“宫里哪个地方?”
张懋修此时已经在半梦半醒状态了,翻个身,含含糊糊地说:“我妹妹可厉害了,掌管后宫所有的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