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慢一点!”
梁辞妄用右手拽她的右手,本就不便,速度又快,周惊逸要小跑才能跟上。
她尚不能彻底驯服高跟鞋,于是走得踉踉跄跄,被他牢牢拖拽在手心,又不至摔倒。
周惊逸无奈,心下自嘲道,也是在他手里荡上了秋千。
梁辞妄也并不好受。
白纱手套摩擦着手心,更多是一种心理上的缓冲,他依然扎实地握一只比他柔软,比他温度低,也比他干燥的手。
为加戴这一长一短的白纱手套,周惊逸原本柔美轻灵的飘带,如今扎缠到一条铂金链条上,覆盖左肩吊带,沿着胸侧曲线一路固定到胯,胯以下链条自然垂坠。
每当人走动起来,链条随之甩动,冷感与野性骤然四溢。
起初,怪那链条乱甩,余光迫不得已,总去注意。
等到她终于降服那双细高跟,稳住步伐,忘记还是怎样,她左手半拿手包,半攀着他小臂,迟迟没有松开。
那链条甩动得规律了,却更是每一下,都打在梁辞妄眼角。
他竭力挪开眼。
然而不能。
呼吸乱了节奏,他狠狠瞪一眼身边专心脚下的人,见她眉头微颦,便知她仍未适应国外踩踏草坪的习惯,而他们要穿越半个花园,才能抵达婚礼堂。
难怪出门时,阿景提着双平底鞋追上来。梁辞妄眸中掠过懊恼。
初秋的风扬起她如水的裙摆,拂乱她的发,他看着她偏了下头,松开左手,捂住肩头轻搓。
没想到下一秒,她便抬头望向他。
“辞妄哥——”
周惊逸唤了一声,仰头便见他修长的颈扭着,一副绝不要她污染他视野分毫的凛然气概。
她更觉难开口,不由干咽了下,但还是得问:“你别生气了,我有什么错你告诉我——”我才能该道歉道歉,该补偿补偿不是吗。
孰料话说到一半,右手猛地被甩开,接着兜头罩下一件西装,不等她将衣服拿开,又叫他挟在了怀里,盲人瞎马地疾步前行。
周惊逸喊他几声,挣扎着想露出头,听见梁辞妄明明笑了,却又似乎更为光火的语气:
“想明白该说的话之前,不准再出声。”
周惊逸实在没办法,双手使不上力,只好像小孩磨人一样蜷起腿,吊在梁辞妄怀里,拿体重压迫他。
他有本事,给她一路搬过去。
梁辞妄果然停脚,屈膝躬身放她落地。他叱责她不成体统,质问她在做什么的口吻,听起来简直像活见鬼。
周惊逸脚甫一沾地,立马推开他。
他俩本是互为依托,才得以平衡,谁多动一下都可能侧翻,她这一推,两个人倒得一个比一个狼狈。
梁辞妄没有立即站起来拍打身上草叶灰土,他缄默地撑身坐起,瞪她的眼神冰冷刺骨。
旋即,他瞥见周惊逸转动臂钏,露出破损出血的皮肤。
是他攥的。
他知道。
那东西硌得他手痛,他当时无暇顾及。
梁辞妄眼睫微垂,眼底的海水破冰而出,沉重涌动。
梁辞妄起身走到她跟前,边递手给她,边打电话给英国助理。
周惊逸却是站起来就要走。
“等人来,处理一下。”梁辞妄虚拦住她。比起讲电话,他面对她时声线竟放得低柔。
“不用。”她绕过他,也绕过草地上他的西装外套,提着裙摆往前走。
梁辞妄哪里肯放行,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拗,梁辞妄狠话放尽,周惊逸自是油盐不进。
他扣住她的手,她便默不吭声与他较劲。
四目相对,梁辞妄脑中闪过去个怪念头——
昨晚床上没掰成的手腕,今天倒阴差阳错掰上了。
可惜,拼命要完成任务的那个人,断片失忆了。
梁辞妄双眸微眯,说:“作为乙方,你是否过于嚣张了?”
“想让你听我说话,就是嚣张吗?”周惊逸抬起一双漆黑锐利的眼。
他摆出一副她罪孽深重的态度,又总对昨夜始末讳莫如深,将她生生蒙在鼓里,旁观她的有心无力,根本不公平。
她是心态好,但这不是被他习以为常,随意对待的理由。
“乙方就有义务当受气包?”周惊逸对抗中的手越发用力,“哪条法律规定了?”
梁辞妄低嗤一声,迫人的目光越过她,望向幽深园景。
顿了顿,周惊逸重问一遍:“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哪怕说气话,她的语气也不如何重,这一句较之前几句,又软了回去。
手上力道一下子卸掉了。
梁辞妄侧过身去,讥诮的唇角垂下去,神色莫名。
他又一次避而不答。
周惊逸不免失望。
他们没走出多远,阿景带人赶来很快,年轻人们揶揄欣羡的眼神,看得周惊逸愈发力竭。
“夫妻俩”立场一致,不再换礼服,简单处理一番即可。
年轻人们托起周惊逸的手,帮她清理钻戒,她才恍然扭头。
梁辞妄那边果真在处理手伤。
周惊逸偏头到另一侧,囫囵扫视着花园里的雕塑与水池,深浅驳杂的枝叶和缤纷盛放的花,眉心浮起浅浅川纹。
时间太紧,助理叫来可在庄园小路上行驶的敞篷轻便马车。
或许因为梁辞妄应承了年轻人们的猜想——他和周惊逸是玩闹,不小心闹过头。他们毫不怀疑,因为这便是他们趴在城堡窗边,远远目睹的情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