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是江陵贫苦百姓聚集的地方，流民乞丐、贩夫走卒，通通挤在这块夏天漏雨、冬天漏雪的二层楼棚里。

路越往里走越窄，也越来越难走，昨天刚下过雨，厚厚的泥於在鞋底，一步一个坑。林应训紧紧牵着金朝的手，眼睛扫过路边墙根下歪躺着、裹着破棉絮的流民，走了半盏茶的功夫，脸色就沉得能滴出水来。

“前几日我看县令呈上来的流民册，说江陵今年安置流民近千人，都安排去城外开垦荒田了，合着这些都是没登在册的？”他声音压得低，只有身边的金朝能听见，“这么多人挤在这儿，吃不饱穿不暖，生了病连药都抓不起，出点事就是一场大乱子，这江陵县令和荆州知府还真是好当哈”

林应训眼里喷着火，手上不知觉使了劲，抓得金朝手疼。她忍着疼应和一句，“大人说的有理，阁老从去年就在大力整治朝纲，这些人竟然还敢在阁老本家顶风作案。”

金朝一顿，抬头看向林应训，“足以见得变法之迫切。”

林应训没说话，但脚下也是一顿，他抓着金朝的手松了力，轻轻应一声。

他这时才真正明白过来，原来阁老让他带来的是盟友。

说话间已经拐过两个巷口，前头一间木门前，门口堆着捡来的柴禾，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半大孩子早就踮着脚往这边望，看见金朝的身影，眼睛一下子亮了，把手里编了一半的草筐往地上一放，撒腿就跑了过来：“暮合姐姐！你来了！”

正是等着他们的小五子。

小五子的娘听见动静，也连忙扶着墙从屋里出来，她脸上惨白浮肿，显然是久病在身。见人来了，也笑着跟人打招呼，“不知几位来了，老婆子有失远迎。小五子，快去给几位姑娘老爷倒水拿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