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敢做这么大体量的庞氏骗局。
而且,已经到了资金链随时可能断裂的程度。
“寄遥姐?”
吴小糖的声音将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周瑞堂的女儿还说了什么?”
“她说,周老师现在每天都在刷手机。”
吴小糖盯着屏幕,声音压得很低。
“就看别人有没有到账。”
“有人在网上说,昨天成功赎回了一笔。”
“他看到以后,就一直等自己的。”
“可是等了一整天,钱也没有到账。”
吴小糖抿了抿嘴。
“她说,周老师现在已经不相信和解大师了。”
“但钱还在里面。”
她抬起眼睛,低声补了一句:
“他也没办法。”
徐寄遥没有接话。
她打开手机,在小红书的搜索框里输入“和解大师兑付”。
下拉列表很快弹出十几个相关话题。
她点开最上面的一条。
帖子发布还不到一个小时。
评论区里,已经有人说自己的赎回申请超过十天没有任何进展。
有人回复:
“系统处理慢,应该是在等新资金进来。”
下面很快有人接话:
“新资金要是进不来,我们就都得等着。”
徐寄遥继续往下划。
又有人转发了伯牙科技楼下的现场视频。
视频里,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打电话。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手里攥着一叠文件,声音隔着手机都能听出明显的急躁。
“我是去年买的!”
“去年利息都按时给了!”
“今年怎么就不行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女人的脸色很快变了。
“你们不能只让我等!”
“我等了这么多天,谁来告诉我钱什么时候到账?”
通话结束后,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公司门口人来人往,却没有人出来回应她。
几秒钟后,她将手机塞进口袋,转身离开。
拍摄视频的人没有追上去。
女人走出画面,很快消失在街角。
徐寄遥看完视频,没有重新播放。
她退出页面。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梁蓓的回复出现在通知栏里。
徐寄遥点开消息。
“寄遥,我们内部先协调一下,没有必要走到诉讼这一步。”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坐下来谈。”
“你提出的条件,我们可以谈。”
“不需要通过第三方。”
徐寄遥盯着那几行字,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梁蓓没有问她为什么起诉。
也没有否认深澜资本参与收购。
她只是在试图把事情重新拉回私下协商的轨道。
这本身就说明,深澜资本并不愿意让这场诉讼正式开始。
至少现在不愿意。
徐寄遥的胸口浮起一丝凉意。
从她发现杨亚波是深澜资本的匿名股东那天起,这种感觉就没有真正消失过。
而现在,梁蓓的消息撕开了最后一层遮掩。
深澜资本想要的,根本不是解决问题。
他们只是想在事情彻底失控之前,把钱拿回来,把关系切干净。
徐寄遥低头打字。
“没必要协调。”
“从一开始就没有协调的空间。”
“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合法的。”
她停了一下,又继续输入。
“但你们做的每一件事,也都是错的。”
“法律管不了‘错’这件事。”
最后,她补上了一句:
“而且,现在主动权不在你们手里。”
徐寄遥按下发送。
她将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还亮着。
那条消息旁边的小绿灯闪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梁蓓又发来一条消息。
“寄遥,这件事我们能不能谈谈?”
“诉讼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徐寄遥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吴小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寄遥姐。”
“你说深澜那边,会在意我们起诉吗?”
徐寄遥伸手,将手机翻了过来,屏幕朝下。
“他们在意。”
她的语气很平静。
“但他们在意的不是诉讼本身。”
吴小糖愣了一下。
徐寄遥抬起眼睛。
“他们在意的是杨亚波。”
吴小糖没有说话。
徐寄遥继续道:
“现在关于和解大师的消息越多,深澜被翻出来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们最想做的,是尽快把钱拿回来,再和杨亚波切割干净。”
“等杨亚波那边真正出问题,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名字也被牵扯进去。”
吴小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住衣角。
“那他们会不会故意拖?”
“会。”
徐寄遥回答得很快。
“但拖不了多久。”
她抬头看向窗外。
“杨亚波那边撑不住,深澜也会跟着暴露。他们比我们更清楚这一点。”
吴小糖看着她。
“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徐寄遥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街道安静地延伸出去,车流在阳光下缓慢移动。
“等着他们主动来找我们。”
吴小糖怔了怔。
“他们会来?”
“会。”
徐寄遥的声音没有起伏。
“只是时间问题。”
她说完,便没有再解释。
窗外的云层正在变薄。
阳光从云隙间落下来,将街道切成明暗相间的几段。
徐寄遥坐在窗边,没有再打开那些新帖子。
也没有继续查看梁蓓有没有回复。
她已经不需要通过一次次刷新页面,来确认局势究竟发展到了哪一步。
接下来,真正着急的人不会是她。
她只需要等对方把需求说出来。
等那些正在失控的事情彻底落地。
也等那些试图重新建立秩序的人,先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