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糖最早看到了不对劲。
她窝在沙发里刷手机,拇指最开始划得很快,后来却一点点慢了下来。
“寄遥姐,你过来看一下。”
徐寄遥从书桌前起身,走到她身边,弯腰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小红书的一条帖子。
标题只有一句话:
“和解大师理财兑付到底要等多久?有没有跟我一样等了一周的?”
帖子发布于昨晚。
短短几个小时,评论已经叠了几百条。
而且,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多出一条新的回复。
有人上传了和客服的聊天截图。
客服的回复只有一句:
“正在处理,请耐心等待。”
语气、标点,甚至连措辞都没有变化。
像是一段被反复复制粘贴的自动回复。
有人留言说,自己已经等了十二天。
客服给出的解释,依旧是“系统升级”。
很快,下面有人回复:
“我一周前也是这个说法。”
又有人问:
“现在提交赎回申请,还能出来吗?”
这一次,评论区沉默了几分钟。
随后,才有人回了两个字。
“看运气。”
徐寄遥看完帖子,把手机还给吴小糖。
“要爆雷了。”
吴小糖握紧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这么快?那用户的利息,他们按时给了吗?”
“你说呢?”
徐寄遥走到窗边,伸手将窗帘又拉开了一点。
阳光骤然涌进来,将她的脸分成明暗两侧。
“我今天早上搜过和解大师的实时讨论。”
吴小糖坐在沙发上,继续翻看手机。
“有人发了伯牙科技楼下的照片。”
她把照片一张张点开。
“门禁和前台都拍到了。”
“前台没人。”
“灯还亮着。”
“办公桌上还有几台电脑没关。”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顿了一下,将其中一张照片放大。
“你看这台电脑。”
照片里的办公区空空荡荡,几张办公桌凌乱地摆着文件。
其中一台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一份没有关闭的Excel表格。
评论区有人把照片截下来,再次放大。
表格里有一列被标注为“已提交待处理”。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记录。
粗略看去,至少有上百条。
徐寄遥站在窗边,背对着沙发。
“还有人说,”吴小糖继续道,“他已经跑去伯牙三趟了。”
“每次都能看到有人拿着合同,在公司门口等。”
“有人拍视频说,客服电话根本打不通。”
“打了二十几次,接通的全是自动语音。”
“语音播完,电话就直接断了。”
吴小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抿了抿嘴,继续往下读。
“还有人说,他们在公司门口遇到过一个自称内部员工的人。”
“那个人说,公司里面已经乱成一团。”
“财务部走了两个。”
“法务也走了。”
“剩下的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徐寄遥从窗边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下。
吴小糖放下手机。
“寄遥姐。”
“周瑞堂的女儿之前不是联系过你吗?要不要问问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徐寄遥想了想。
“你帮我问一下。”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她只跟我聊过一次,不算熟。”
“别问得太直接。”
“就说想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
“行。”
吴小糖低头打字,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移动。
冷白的屏幕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了眼底压不住的紧张。
徐寄遥点开梁蓓的头像。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个多星期前。
最后一条消息,是梁蓓发来的。
“寄遥,你确定要走到那一步?”
当时,徐寄遥没有回复。
那句话一直留在对话框里,像一扇没有关上的门。
而门后面的人,已经等了很久。
徐寄遥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几秒后,手机自动熄灭。
她重新按亮屏幕,打开输入框,开始打字。
“梁总,正式通知你。”
“我将就深澜资本恶意收购一事提起法律诉讼。”
“相关材料已经整理完毕。”
“律师会和你们对接。”
她在“起诉”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随后,她删掉原来的表述,换成了“提起法律诉讼”。
这样更正式。
也更像一份程序通知,而不是情绪宣泄。
徐寄遥重新读了一遍。
那几行字已经不再像她临时发出的消息。
它们带着明确的程序意味,也意味着她不会再给对方留下私下周旋的空间。
她按下发送。
手机被放回桌面。
屏幕暗了下去。
沙发那边,吴小糖敲击屏幕的声音也停了。
徐寄遥偏过头。
“小糖,问到了吗?”
“问了!”
吴小糖举着手机走过来。
“周老师的女儿正在回我。”
她走到书桌旁,将手机递到徐寄遥面前。
“寄遥姐,她说周瑞堂两个月前看到网上那些帖子之后,就开始分批赎回。”
“前几笔都很顺利。”
“但是最后一笔,金额三万,申请提交快半个月了,到现在还没到账。”
徐寄遥接过手机,快速看了一眼聊天记录。
梁蓓那边仍然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还给吴小糖。
“她说客服怎么回复?”
“还是那句,正在处理。”
吴小糖低头又看了一遍消息。
“她说,客服已经处理了七天,还是没有结果。”
她咽了口唾沫。
“周老师现在特别焦虑。”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脸上的不安更加明显。
徐寄遥没有说话。
杨亚波的资金池已经滚到了将近五十亿。
可用户账户里的钱,却变得越来越难以取出。
平台每一次“正在处理”,看上去是在回复用户,实际上却是在争取下一笔资金入场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