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期持刀而出,旷野长风无止休,吹去衣袂蹁跹飞舞。融晟叫他不应,只得快步跟来,以待静观其变。
那天降巨物静伏在此,经大雨冲淋狂风吹拂而不动,红热依旧,自庞然石体中显出依稀红紫色。陈天青就立在石前,目视北方,风期借她所视方向望去,黄沙欲起,磐石零星,风过而啸,如冤魂相泣。
耳畔传来女子话声,声量不高愈见低沉。
“你似有所感。”
天起丘壑山川,面前纵是荒野,可往前百年不知是何种光景,是否也是沃土一片?亦或者曾经芳草萋萋小鹿食萍,是人携来战火,在此建关,为存亡而争夺不休,互起金戈杀伐不止,这满目疮痍是否也为连年马踏。
风期欲将所见述之于口,却又腼腆一笑。“我所想恐有大逆不道。”
“但说无妨。”
“我在想百年以前,面前这片砂土,是什么模样。”
是否兔走鹰飞狼跃狐奔,风吹草伏马羊成群,是否往来行商牵来驼马,银铃一步一响穿云而上。风期设想了数种没有战火的景象,却又说无论城关内外,人心其实一路,都是为生而活。
陈天青未置可否,却问他,若敌军马踏山河兵临城下又当如何?
“纵人心殊途同归,终为生死所困,然我行于路途,有人拔刀砍来,岂有不持刀防护愤而相搏之理?无论何邦何地,立于沙场之上,终究只为国不破家长存。”
站在这里,就代表有自己所要守护的道义。
她又问如果并非自愿来到疆场的呢?风期想了很有一会儿,他说不自愿的人,心不坚定,必软弱逃避,这种人如果抓到机会就会逃离,不曾付诸行动必有所牵挂。若他逃了,自有规则礼法将他束缚,若逃者众。他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了,陈天青也听懂了他的意思。若逃者众,则人心不再,护之唯心。
说到这个程度风期已会举一反三,他问陈天青,你是否还想问我如何待俘虏,战场上遇见敌方首领又如何。
陈天青笑了,问他何解。
风期没说如何对待俘虏。只说遇敌将,若放之归去必生后患无穷,纵使欣赏亦要留之,留不得则伤,伤无用则杀。若我入此境地,便是血债罪孽要我自负。
陈天青只立在那,不曾抚掌,亦不咂舌,只双眼将风期凝望,她在好奇,好奇面前这人还能说出什么样的话。赤野与朱蕤同向此处看来,不知听去多少内容,融晟在他身后立着,扮枯松。
“你为何而来?”于是她问。
风期指了指面前陨星,问她能否购得一块,不用太多,一两柄刀足矣。
可她说:“陨星尚在荒野中,如何以金银折算?”
风期便因她所说深陷思索,可他想了不过几息,便似全然领悟过来,缓缓于腰后鞘中将横刀拔出,遥遥同陈天青摆了个起手势。风期并未错过她眼中转瞬即逝的寒光,她也并未动手,只是如鹰般定定瞧着风期,好似想凭这无声威严将风期逼退。
融晟欲言又止,正要上前来,朱蕤却展臂将他拦下,同他摇了摇头。
那女子抬起手,以手中阵刀将他直指。
横刀挥出由盾挡回,风期身形为之一滞后撤了数步,她跟来一刀,挥起的风卷雪清尘,这刀叩在风期刀上,好似山岳倾颓。他面色凝重,侧身让过那刀,让它顺长锋倾流而去切落在地。而她的身形亦未被这沉重力道所拖累,如飞燕相逐灵动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