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晟说她与柳肄炀平分秋色,风期也确实忆起当日刀庐门前,遮去日光迎面而来的那一叩。
并非力不可匹。
风期将手中横刀紧握,面前人是当之无愧的翘楚,无论是刀法身法还是挥刀的力度,执盾抵挡的时机都绝无仅有,这是她身经百战的证明。而风期便在这一次次攻来的刀刃下逐渐后退,陈天青的动作在他眼中不断轮转,渐成融会。
耳边的声音自嘈杂转向有节奏的韵律,风声也好,金戈声也罢,风期俱是充耳不闻,只是以双手擎刀,不断重复上挑、直刺、下劈,以这般简单章法应对。
陈天青显然未尽其力,不知是思忖同行之谊,亦或是给融晟几分薄面,而风期的步调也自步步退后至半步,而更甚向前逼去。
观云不似云,便招流云手中执。听风不是风,无形清风以为势,辰星周转而不止,攻守易形。
随着二人步伐转换,陈天青背靠陨星而立,风期的目光越过她打量着,手中刀势却有增无减。
他看到,依稀有一道朦胧紫光若隐若现,在那巨大的石体中流转,如锦鲤摆尾,游曳不驻。
四下观战众人无一不是屏息凝神,看陈天青愈发势大力沉,挥刀如虹,而风期目光不在刀上,却不曾落得下风。而猛然间,他身形一改手中刀也随之偏移,向陈天青颊侧刺去陈天青偏头避过,手中阵刀也自风期颈项边堪堪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那刀尖却如无物一般深深刺进陨星之中,随着他紧攥刀柄向下扭转,半凝固的铁浆附在刀上,自这石体中带出一道有形的融铁刀风,随着他向外拉扯,显化如一面铁旗。
至此,陈天青撤开半步,刀盾收起,望着风期将刀上下撬动,将这块带出的铁块自陨星上掰折下来。风期回眸看她,见她不再动作,竟也徒手捏上那铁块。融铁尚且带着热度,与手中横刀熔到一块难舍难分,他眉头蹙了蹙,勉力将这“铁片”以刀为中心卷裹折叠起来。
“风大哥!”见局势已定,融晟第一个贴了上来,赤野和朱蕤也有些好奇,众人围作一团,打量着他手里的那铁。“重不重?看上去好像跟普通的铁也没什么区别。”
风期瞧了瞧身边众人,迟疑了一下。“反而很轻。”他见陈天青也走到近前,伸手将刀递出,陈天青却并未接下,反而莞尔一笑。“你对我毫无戒备心?若我反手夺去又该如何。”
“若你想要,身边这些人必也是相助于你。”他说的话不多,道理却很简单。“我与你相识相谈,欲要相交,必先相信。”
“你与你的刀都颇有领悟。”陈天青言说。
“可惜它现在融毁了。”融晟唏嘘起来,又促狭笑道。“风大哥现下又没有刀用了,不过还有那个人在。”
风期在他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
“这陨铁冷却得可慢,刀也还能刺进去?”一旁观战的兵士见局面已定,也将手中阵刀刺向陨铁,那刀也杵进石中,却并未刺穿,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见他如此,朱蕤也上前一试,结果与他并无不同。“奇了怪哉!我也不行。”
赤野伸手拦他。“莫试,等下刀上沾了铁还要劳烦别人磨去。”
“离天亮还有好些时候,各自归位。”终于是陈天青发话,将众人遣散开,她跟风期对视一眼,只点了点头,未再说些什么。
她默许了风期可以带着那块裹着刀的铁离去,在场的众人会为他此举视而不见。
风期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将这柄刀抱在怀中,望着东方天际,看那片夜幕之上闪耀的群星。空旷原野上无有一物能挡下他的思绪,那个人若是见他带着这块铁回去,会责怪他弄坏了刀吗?这块铁算是好铁吗?这点铁够吗?
他有一千种疑问无限生发,而能一一解答的人不在近前,星星也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