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橙黄往在深蓝里划了一下，又埋进了水里。

“黄鳍的！”

靠着船边看的人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忽然周围都兴奋了起来，不可置信的惊讶的，哇声一片。

“探鱼器没看到鱼群啊可是……”

“天知道呢，落单的吧。”

“真好运。”

“快上来了快上来了！”

金枪鱼浮出水面见到人，惊恐发力拼死一搏，许青筠咬紧牙关往回收线，刚过把搭钩提过来的人快步上前，贴着船边瞄准了那道橙黄往下一扎。

粉红登时顺着搭钩冒了出来。

搭钩一刺进鱼身，钓竿受力顿消，应雪松扶着许青筠的手臂，喘着气稳定心跳，探头去看刺上来的鱼。

搭钩把鱼甩上甲板，半人长的一条鱼，金枪鱼中不算大，但至少也有三十多斤。蓝黑色的背，银白色的腹部，鱼鳍橙黄两眼，还在蹦跳挣扎，在白-花花甲板上冒出一团团粉色云朵。

旁边看着的一个个嘴巴变成小圆，打量鱼，又打量应雪松。后头几个刚刚在等鱼的，还有人吹起口哨鼓起掌来。

应雪松胸腔盈满骄傲和得意，连被汗水浸-湿的脊背，都让她感到海风吹得痛快非常。

她看向许青筠。

他胸膛跟着呼吸起伏，额角也沾着汗水，看着甲板上的鱼，眉毛往上轻轻抬了一下。

“还真是新手保护期。”他评价。

应雪松像气球被扎了一下。她推开许青筠的手臂，站远了一步。

“我说他就这样的人吧，嘴里听不到一句夸奖。”凌越朗抱着手臂站人群前，指了指地上的鱼，“准备怎么吃？”

从游艇里已经走出来船员，给许青筠和应雪松送上来干净的手帕，接着收拾地上的鱼，等许青筠的指示。

许青筠擦了擦裤脚沾上的海水和鱼血，说：“小鱼，一半刺身一半煎，船上厨师先放血吧，回去路上就能吃。”

一句没和应雪松商量，只说到最后看她一眼，勉强请求同意。

应雪松礼貌一笑：“好啊，等大家的鱼都上来了，先吃点再上岸。”

第一条鱼刚送进去，另一边的钓竿也中鱼了，刚跑来看热闹的人赶紧又过去看下一场搏斗。

许青筠整理鱼竿再上鱼饵，抛投放线，应雪松就捏着手帕靠在旁边陪着，也不说话。

鱼线随着海浪上下动。

许青筠动动钓竿吸引鱼，目光从海面挪到应雪松脸上，看她望着海面放空。

“怎么？不继续推销凌越朗了？”

应雪松双眼聚焦，看许青筠一眼，没立刻回答。

小气。她心里暗骂。

应雪松说：“我没有推销凌越朗，我甚至没有跟你推销做游艇，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这盘生意这么好，你也动过念头研究过，却没有真下手。”

话音刚落，鱼线抖动，许青筠一次扬竿刺鱼不中，想再补刺，可鱼已经跑没影了。他黑着脸收线上来补鱼饵又再抛钩。

一放一收再一放，等待的空档，另一头已经又有鱼上来，没一会儿就有人拍着周围人的肩膀，提着两条竹荚鱼，沿路走过来，跟许青筠笑着展示炫耀一下，带着鱼钻进游艇舱内去。

许青筠手上的鱼线埋进水里又没了动静。

他一张脸阴沉，浑身低气压，应雪松可不会不识相地把话题捡起来，在这种时候跟他辩论。

“真做成了又怎么样，做成了许家也不是我的。”

许青筠自己开口。

他说这话的时候望着海面，海风吹动他额前的头发，阴影来回扫，一张脸上尽是落寞。

应雪松忽然心里打鼓。怎么回事？因为没钓上鱼？不止？

做成了许家也不是他的。

听着酸。是因为曾经当继承人培养，得而复失才会这样吗？像凌越朗说的。

应雪松靠向游艇栏杆。

“我觉得呢，即便是金字塔顶尖尖，都站得下不少人，站在上面的人再厉害，站得再稳，那也有第一个往上走得人，怎么不能是我呢？”

她推开墨镜，把眼前的墨色抬起来，认真看向许青筠，迎向他的眼神。

许青筠定定看了应雪松足有半分钟，抬手用一根手指把她的墨镜压下去。

“天真。”

应雪松揉了揉鼻梁，开口要反驳，许青筠却竖起手指来，把她的话头拦住。

“只要金字塔上站了人，哪怕只有一个，之后的人再想上去，就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还不一定能成。只要许家不是我的，我在金字塔上的位置跟现在不会有任何区别。钱不能把我送上去，我本来也不缺钱，我有的是钱。”

“可许小姐……”

鱼线抖动，许青筠都来不及扬竿刺鱼，鱼线已经被鱼扯着往海里走。咬钩即深刺，除非大鱼猛兽不能，许青筠瞬间卡住护栏把线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