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筠整个身体都往回转，他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把脸上墨镜推到头顶。

“还挺准时啊，果然是钱才能钓你这条小金鱼。”

许青筠笑着把手伸过去，朝着应雪松空着没有提东西的手去。

啪。

手背被手背拍出清脆一声。

应雪松哼了一声，把手上抱着的图纸往上提了提，躲过许青筠的手，在他旁边的位子坐下。

凌越朗开口：“图纸拿到了？”

应雪松点点头，眼珠子往下再上抬，她把图纸放桌上推到凌越朗手边。

许青筠眯眯眼睛：“不是很宝贝吗？大老远飞过去取，现在交得这么轻松？”

应雪松把图纸再往前推一推，说：“总览图而已，电子设计稿在我邮箱。总览图人家也给我备份了，还有一份在你车上。我说了这个设计师做事很细致的。”

应雪松看向凌越朗，看见后者抿着嘴唇把头轻轻点了几下。

凌越朗看了许青筠一眼，真把图纸取出来。A0纸张宽大不好完全展开，不过折叠标准规范，凌越朗只瞄了几眼能看见的说明和图注。他把图纸原样装回去，捏着餐巾一角边擦指尖边说：“电子版能发我回去看看吗？”

“当然啊。”

应雪松低头从包里摸出张名片来，贴着桌面推到凌越朗手边：“这是设计的联系方式。”

凌越朗指尖挑起名片看一眼，却没直接拿。他说：“你看好的话，招就招，你也是老板，说话算话的。”

应雪松哎了一声，双手摊开一边捧一个：“我是代理，二位才是合作的老板。”

许青筠嘴角噙笑，手指托下巴，只看应雪松眉间雀跃，看她如看得逞小兽。

凌越朗笑笑：“股份在你名下，你当然是老板。对了，约好了Duncan的时间吗？我听到小道消息，她自己要组游艇会，好几个要巴结她的，说不定能谈谈拉来做客户。”

“还没有呢。”她说，“我人微言轻，说不上话，只能等了。”

应雪松瞟一眼旁边许青筠。凌越朗当然把这眼神看得清楚，他跟着看向许青筠。

可许青筠没说话，垂眼把咖啡喝见底。

应雪松跟凌越朗对视，静静等。可只等到凌越朗皱皱眉头却立刻松开。

凌越朗呵呵两声打圆场：“这也急不来，我们厂还没买，公司手续也还在办。”

应雪松一时无措，两片嘴唇张合没说话。凌越朗把桌上名片捏起来，在应雪松眼前晃了两下：“我先和设计聊聊，挖一下人再说不迟。”

进一步不得，退半步留半步。应雪松偃旗息鼓，半步也算进。

三人又聊了半天接下来要去看的游艇厂，日过中天时分终于起身出发。许青筠让司机过来把图纸拿上送回酒店去，三人坐凌越朗的车一起去看厂。

凌越朗走在前头，应雪松跟着许青筠在后，远不到停车场，出来不过五十米的距离，已经和凌越朗拉开老远。

许青筠弯腰俯身贴近：“哎。”

应雪松肩膀耸耸，一脸“你干嘛”的表情。许青筠看得直笑，洋洋得意的，不怀好意的，笑得本就张扬的一张脸让人难以直视又挪不开眼。

他低声说：“后天飞伦敦。”

“飞伦敦干嘛？”

她语气也有些急，脚步都停下来，认真朝许青筠道：“我去不了，我真要回香港一趟了，这周末我得回去福利院，我真有事，要我不出现，我哥就知道我不在香港了，瞒不住他的话，他会飞回来骂我的，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没了工作跟……”

许青筠啧了一声截断应雪松布匹一样长长不见尽头的话，他解释简明：“飞伦敦见Duncan。”

应雪松一愣，继而笑起来，满眼惊喜不藏，声音也拉高放大：“你约好时间了？！”

许青筠笑眯眯：“约好了，而且你周末肯定够时间回香港去，不……”

啵唧！

一个吻印在颧骨脸颊，盖章似的，红痕点点。许青筠话断在一半，表情也呆住，连脑袋都维持在被捧着脸拉过去靠向应雪松的位置。她的手早抽走了放开了，他姿势却没变，连身体都还偏向她。

应雪松在兴奋高峰没下来半分，人都蹦了几下：“你真好！我就说嘛，哪里会有什么完全不可以的，只要你愿意……”

视线碰上视线。晕头转向的碰上搜寻出口的，热的碰上滚烫的。

许青筠抬手，指尖往自己颧骨去。

应雪松似忽然醒来一样，表情也一下子凝住，嘴角还上扬着，笑却已经僵了。

“你……”

“不好意思，我……”

“喂！干嘛不走啊？”

两人齐齐看过去，凌越朗单手抄兜，另一只手手心朝上摊开，整个人是大写的无语。

许青筠啧了一声，扯着嗓子应和：“来了！”

应雪松指腹在许青筠颧骨草草擦了一个来回，跟被烫了一样双手抽回去握起来，她搓搓自己的指背，抬脚往前走。可半步没有迈出去，手臂却被往后拽了一下。

她回头，正对上许青筠的眼神。深且定，刚刚回应催促还加上烦闷不满。又是开始填装的炸-药包一只。

炸-药包将应雪松的手臂拽住，手拉住她的肘弯，把人拖近，掌心覆盖上去，把合起来的两只手生掰开，分开一只手臂来，坚定放进自己的臂弯里，缠住，手腕都扣住。

“走。”炸-药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