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斜斜切过疗养院区的围墙,树影斑驳落在地面。
林野揣着那枚金属镜头盖,避开院内所有监控点位,绕开巡逻的安保,走到院区后方一片少有人至的老林。这里是疗养院的边角荒地,长着丛生的灌木,泥土潮湿,草木葳蕤,平日里除了修剪园林的工人,几乎不会有人踏足。
他停下脚步,四周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沙沙的声响。
掌心的镜头盖冰凉,金属表面那一道浅浅的“柠”字,在日光下依旧清晰。这枚小东西,承载着徐栀无数个深夜的打磨,藏着一段不能宣之于口的情愫,是小镇落日之下,未曾说出口的期许。
徐栀说,不要销毁,也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销毁是抹杀全部过往,留存却又会成为祸患。最好的归宿,便是埋进泥土,让岁月把这份心意彻底封存。
林野蹲下身,指尖拨开表层的腐叶,用随身携带的小工兵铲,在泥土里掘出一个不算深的土坑。泥土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混着泥土独有的腥气。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物件,脑海里闪过许多碎片。
他见过徐栀在赛道上锋芒毕露的模样,见过她在小镇卸下光环、满身油污修理机车的模样,也见过昨夜病房里,她强压剧痛、强压眼泪,故作冷漠决绝的模样。
那个骨子里骄傲到不肯认输的人,如今却要亲手把自己的真心埋进土里。
林野没有多做停留,将镜头盖轻轻放入土坑,一捧一捧泥土覆上去,把那道刻字完完全全掩埋。又在上面铺回落叶,掩盖人为翻动过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望向远处疗养楼的方向。
高楼的玻璃窗反射着刺眼的阳光,那间病房就困在那片光亮之中,困住了一个满身伤痕的人。
泥土之下,是未送出的告白。泥土之上,是遥遥无期的别离。
他记住了这个位置,却也清楚,往后不会再来。这是属于徐栀的秘密,也是属于他们三个人的枷锁。
离开林地,林野回到自己的办公隔间。
他拿出加密手机,拨通了苏晓的通讯。
电话接通,听筒那头传来苏晓略显疲惫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还能听见网络弹窗的提示音,她还在盯着舆论战场,一刻不敢松懈。
“信物已经埋好了。”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地点不会有任何人找到。”
苏晓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我这边刚收到消息,苏蕊又放出了新的模糊线索。没有点名,只是在暗示徐栀曾经有过一段避世的生活,网上已经有不少人开始顺着蛛丝马迹扒过往。我们的防线在硬撑,但隐患一直都在。”
舆论的潮水永远不会停下,她们能堵得住一时,堵不住一世。只要苏蕊愿意,随时可以撕开一道口子,将所有真相摊开在大众面前。
林野指尖抵在桌面,眉眼沉凝。
“徐栀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线索失控,她会主动出面接受采访,把所有的错揽在自己身上,塑造出薄情玩世的形象,以此保全江婉柠。”
“可这代价太大了。”苏晓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无力,“她要毁掉自己积攒半生的名声,往后的人生,就要顶着旁人的非议活下去。”
“我知道。”林野的嗓音沉沉,“但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我能做的,就是在徐家内部尽量周旋,延缓她被迫相亲、联姻的节奏,尽量护住她的身体,不让徐家过度压榨她。”
两个人从前立场对立,针锋相对,多少次吵得面红耳赤。
一个是徐家体系内的人,一个是站在对立面,想要护住徐栀的外人。从前他们是互相提防的对手,如今却因为一场迫不得已的绝境,结成了隐秘的同盟。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
苏晓缓缓开口,语气褪去了往日的尖锐,多了一层历经风雨后的柔软。
“林野,我们都清楚,徐栀和江婉柠,已经没有出路了。”
身份的鸿沟,家族的威压,身体的伤病,层层叠叠,把两个人死死隔开。再怎么挣扎,也很难冲破这宿命的壁垒。
“我们能做的,只有守住底线。”苏晓一字一顿,“守住江婉柠不被徐家波及,守住徐栀不至于被彻底碾碎。至于她们之间的感情,我们无能为力,只能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