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了解徐栀。
她看得出来,这份冷漠是伪装。可即便知道是演戏,心口依旧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
“徐栀……”她声音微微发颤,想要伸手去碰她。
徐栀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触碰,眼底的冷漠更重。
“别碰我。”
徐磊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一幕,脸上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逼徐栀主动推开这个人,彻底斩断羁绊。
“想通就好。”徐磊淡淡开口,“现在,跟我走。”
徐栀没有再看江婉柠一眼,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翻涌的泪水与痛楚。左腿的旧伤阵阵作痛,可她已经顾不上身体的折磨。
她迈开脚步,朝着铺子门口走去。
路过江婉柠身侧的时候,她的肩膀微微抖动,仅仅一瞬,便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没有回头。
“徐栀!”江婉柠脱口唤出她的名字。
徐栀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出修理铺。
巷口的汽车引擎低沉轰鸣,等待着将她重新带回那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徐磊紧随其后,临走前,回头扫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江婉柠,那一眼,带着警告。
车门被拉开,徐栀弯腰坐进后座。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小镇的落日晚风,隔绝了这间修理铺里所有的烟火过往。
车子缓缓发动,渐渐驶离窄巷。
江婉柠还站在修理铺门口,手里紧紧攥着相机,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
落日一点点沉落到远处的屋檐之下,橘红色的霞光慢慢褪去。
白日里还温存鲜活的一切,转瞬就被撕碎。
她没有追上去。
她清楚,徐栀刚刚那一番决绝的驱逐,是在保护她。
如果她追上去,只会正中徐家下怀,把自己彻底推入危险的漩涡。
可心口的剧痛依旧汹涌翻涌。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一直站到暮色彻底笼罩整条老街。
夜色漫上来,晚风寒凉。
修理铺的铁门敞开着,满地机车零件散落一地,屋里还残留着两个人共处过的气息。
人已经走了。
那些共享的水壶,共用的洗漱台,傍晚一起看过的落日,偷偷珍藏的背影照片,所有细碎的烟火,全都变成了回忆。
江婉柠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上,压抑的呜咽,被淹没在呼啸的晚风之中。
——
汽车一路疾驰,驶离小镇。
后座,徐栀靠在车窗边,侧脸对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声响,车内只有发动机单调的轰鸣。
方才强装出来的冷漠,在关上车门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哭声。眼底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漫上来,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左腿旧伤因为方才一连串情绪剧烈起伏,痛感疯狂反扑,骨头像是在被反复碾磨。可身体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口的凌迟。
她亲手推开了此生唯一的光。
用最伤人的话语,把她远远推开。
只有这样,徐家才会放过她。
可这份代价,是把自己的真心,生生碾碎。
徐磊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瞥见她泛红的眼尾,却没有半分怜悯。
“这是最好的结局。”徐磊淡淡开口,“你早该明白,有些人和事,本就不属于你。”
徐栀没有回话,只是将脸转向漆黑的窗外,无声地流泪。
车子向着城市的方向驶去,驶向那个困住她的牢笼。
而小镇的街巷之中,江婉柠依旧伫立在夜色里,久久不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