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渐渐散去,天光破晓。
江婉柠坐在修理铺的床沿,一夜未眠。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巷子里传来早起街坊的说话声,烟火人间照常运转,可属于她的那一部分,已经破碎。
屋内的物件依旧保持原样。共用的水杯摆在桌角,那床薄毯叠得整整齐齐,地上的机车零件已经被她收拾妥当。所有痕迹都还在,可那个人已经不在。
她拿起相机,指尖摩挲冰凉的机身。
存储卡里面,存着无数帧画面。有赛道上追风的冰刃,有小镇落日下修车的阿栀,有深夜灯下安静的侧脸,还有许许多多偷偷拍下的背影。
这些影像,是她的执念。
她把存储卡取出来,连同硬盘一起,锁进柜子最深处。
她清楚,往后不能再去找徐栀,不能联系,不能打探。徐栀用最伤人的话把她推开,就是为了护她平安。她不能去打破这份保护。
可心底的爱意,不会因为一场别离就凭空消散。
她走到修理铺门口,望向山口的方向。
山路空空荡荡,早已没有车辆的痕迹。
她不知道昨夜,徐栀曾在百米之外的寒风里,整整伫立了一夜。她不知道那个狠心驱逐她的人,在转身之后,承受了怎样撕心裂肺的煎熬。
世间的误会,就这样悄然埋下。
江婉柠抬手,轻轻拂过门框,这里曾留存过两个人的温度。
她心里清楚,小镇的日子到此结束。
她要离开这里,回到原本的生活轨迹,继续做一名普通的纪实摄影师。把所有汹涌的感情,全部封存进照片与记忆。
可那份扎根心底的执念,会随着岁月,一直留存下去。
——
疗养病房内。
白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房间,明亮刺眼,却照不进徐栀的心底。
她坐在床边,左腿的旧伤反复发作,一阵阵钝痛袭来。她独自靠在床头,没有旁人按摩,没有温热的薄毯,只有冰冷的被褥。
她悄悄伸手,探到床垫底下,摸出那部手机。
屏幕亮起,点开加密相册。
一张张照片在眼前缓缓划过。
落日晚霞,晚风街巷,那个姑娘鲜活温柔的模样,历历在目。
指尖划过屏幕,徐栀的眼眶又一次泛红。
她可以忍受家族的束缚,可以忍受伤病的折磨,可以忍受世人的非议。可只要看见这些照片,就会想起那段短暂却滚烫的烟火岁月,心口就会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她知道,这是她仅有的念想。
往后余生,她只能靠着这些碎片,去怀念一场再也无法重来的相遇。
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护士过来例行检查。徐栀迅速把手机塞回床垫缝隙,敛去所有情绪,重新变回那副淡漠平静的模样。
门被推开,外界的规矩、枷锁,再次将她牢牢包裹。
相爱一场,一个困于高墙囚笼,一个漂泊于人海。
山河相隔,音讯隔绝,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心底藏着怎样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