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雾漫过山间,薄薄一层白霭裹住整条公路,凉意浸骨。
天边浮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黑夜慢慢褪去,预示着约定的时限已经走到尽头。
徐栀依旧立在山口的阴影里,整整一夜,不曾挪动半步。
左腿的旧伤早已痛得麻木,痛感层层叠叠积压在骨缝之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周身的酸痛。夜风把她的鬓发吹得凌乱,肩头的衣料沾了夜露,湿冷地贴在皮肤上。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一夜未眠的疲惫,尽数写在眉眼之间。
远处修理铺的屋檐,在晨雾里朦朦胧胧,隔着百米距离,像一场触不可及的幻梦。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屋顶,心底的眷恋与不舍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理智筑起的高墙。可一想起徐磊那句关于江婉柠安危的警告,所有的念想又硬生生被压回心底。
不能回头。
一旦回头,所有的牺牲都会付诸东流。
不远处,汽车的车灯刺破晨雾,缓缓驶来。徐磊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男人的神色带着不耐,目光落在伫立在寒风里的徐栀身上。
“时间到了。”徐磊的声音冷硬,“该走了。”
徐栀缓缓收回目光,把那片小镇的烟火,彻底压进记忆深处。
她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昨夜那个在风口独自煎熬、暗自落泪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看不出半分情绪,只有眼尾那一点残留的红,泄露了昨夜的溃不成军。
她一步一步走向车子,左腿每落下一步,都牵扯着旧伤传来尖锐的刺痛。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呻吟,将所有的痛楚全部隐忍。
坐进后座的那一刻,她没有再往小镇的方向回望一眼。
车门关上,隔绝了晨雾,也隔绝了这一段偷来的人间。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山口,朝着城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小镇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被连绵的山林彻底吞没。
徐栀靠在车窗上,闭上双眼。
口袋里的手机静静躺着,那个加密相册还存着无数张江婉柠的照片。那些落日下的背影,晚风里的侧颜,是她往后漫长岁月里,仅存的念想。
车厢里一片死寂。
徐磊坐在副驾,从后视镜观察她,语气带着说教:“你要明白,你是徐家的继承人,你的人生,从来就不允许有这样的私情。今日你选择保全她,是明智的。”
徐栀没有应答,只是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
她什么都明白。可明白,不代表不疼。
车子一路穿过晨雾,回到渝城。
疗养院区的大门在前方缓缓打开,熟悉的高墙、监控、安保人员,尽数映入眼帘。这就是困住她的牢笼。兜兜转转,出逃一场,最后还是被命运拽回原地。
重新回到那间病房。
房间还是离开时的模样,陈设没有变动,可周遭的空气,却比从前更加压抑。手机依旧被没收,对外的联系渠道全部切断。所有属于小镇的东西,不允许被带进这里。
徐磊派人过来,仔细搜查她随身的物品,把所有私人物品逐一清点。
徐栀将手机紧紧攥在掌心,指尖用力。她没有交出手机,趁着搜查人员转身的间隙,悄悄把手机塞进床垫最底下的缝隙。
那是她唯一的私藏。
里面的照片,是她对抗这无边孤寂唯一的精神寄托。
搜查结束,房间的门被关上,监控摄像头依旧无声运转,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数记录。
自由彻底消散。
又变回了那个被家族牢牢掌控的徐家大小姐。赛场的荣光被剥夺,小镇的烟火被斩断,满心的爱意只能深埋心底,不能言说,不能触碰。
——
同一时刻,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