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没事了,真的只是梦。”
“将军,跑了,它怎么突然跑了?”
“跑了还不好,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戒严,莫让那畜生回来再生乱。”
喧闹的声音散去,梦中那一道道悲切的哀鸣也归于虚无,那句“真的只是梦”抚平了她内心的恐惧,在他怀中她感受到了阔别已久的安全感,就像阿娘每次抱着她那般。
那种安稳的感觉令人无限心安,也令人昏昏欲睡。迷糊之际,她听到有人来报,说有野马发了疯,闯进营中惊了马群、生了乱。
她烧得昏昏沉沉,脸埋进他怀中,搂着那抹温热怎么也不松手。野马,疯马,管他什么马,只要不是踏月就好。不是踏月,她就能安心睡觉了。
那怀抱那么烫那么暖,对于冷得牙关都在打颤的她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这大概就是那先生所说的“雪中送炭”了吧。
而那时的她也怎么都不会想到,那匹发了疯的野马居然真的是踏月,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它竟然寻着她的踪迹追了过来,可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它又被人围追堵截的赶走了。
成华山至京中这一路她留下的踪迹何止一缕,后来她再也没见过踏月,直到四年后在韩家军营中它认出了她。她不知踏月后来又去了哪里寻她,也不知它后来还经历了什么,但大底也能猜到,它定是遍寻她不见后,又追到了那辆马车上。
她在那辆马车里待了那么久,车上早就遍布她的味道,他同她朝夕相处那么多日,身上也早就沾染了她的气息,所以踏月才会追着那辆马车去了松江府,所以才会让他近身。
后来似乎又有人来了,一阵惊讶的抽气声后,她能感觉到那滚烫灼热的气息远离、消失。
她的火炉不见了!
她冻得发抖,又重新跌进了冰窖,冰窖里无人拥她取暖,也无人执手相慰,只有人在震怒。
“官刑?吏律?你想做什么?接下来你是想翻案还是想翻天!”
声色俱厉的一句话,带着十足的威严和杀伐之气,每一个字都含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就像……皇祖父每次骂舅舅们那般。
可皇祖父不会用那样的语气对她。
所以,不是骂她!
那是在骂谁?
“韩公息怒。”
“将军息怒,此事不怪公子,都是那罪……”
“呀,怎么还有血,快趴下给我看看。”
“伤口裂了,烫成这样,这是受了寒发热了,快去把我的箱子拿过来。”
兵荒马乱,吵吵闹闹,马车里有人进,也有人出。
最终,她那场自导自演的落水大计,成功了,也失败了。
败在救她的人不对。
谁救也不能是重伤未愈的他来救!
一个忠肝义胆的将军可以因为仁心出手救下一个罪囚,却绝不会容忍那个罪囚危机到他最重视的继承人。
兵行险着赢得的成功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夜她就被人抱上了一辆马车,那马车连夜疾行,昼夜不息,毫不顾及她死活的赶往了京城。
一路舟车劳顿,她差点就死在了半道。后来她无数次怀疑他们就是想让她顺其自然、无声无息的死在路上。
因为,马车临行前她还尚未完全失去意识,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整这么麻烦,一个罪囚还要谢先生相送,要我说一包药下去挖个坑埋了就是,留着日后指不定就跟万家那纨绔一样是个隐患,谢先生你说是也不是。”
“闭嘴吧你!你当将军为何不下手,那祖宗是个什么脾气?若让他知道你这些想法,首先拔除你这个隐患。这药一日两次,给她按时服用。”
“将军宽心,韩公命我同行,便是有了计较。咱们只需尽人事、听天命,能不能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造化?她的造化大概还不错,靠着那些要命的苦药九死一生的熬到了京城,昏迷多日最终还是醒了过来。
只是进了教坊司后,她挨过更多的白眼,也喝过更苦的药,却再也没有人会捏开她的嘴角塞进来一颗蜜饯,也再也没有人会给她讲那些新奇的故事和令人叹为观止的计谋。
后来的那些年,她整日活在不安和恐惧之中,除了生死,早已无暇顾及其他,少年人的轮廓也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随着时光渐渐消散在了记忆的长河里。
时光在变,命运在变,人也在变,他的身量变得更高,眉眼更加凌厉,面目早已不复当初模样。
她从未想过他们还会有再相见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