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辉刚从徐家人突然到访的惊吓中回过神,又立马陷入了新一轮的震惊。
雪臣先生?谢—雪—臣,谢晤竟是昔日的东宫第一谋士谢雪臣!
韩辉神色复杂,眼底惊澜骤起,长宁侯当真是爱子心切,竟将这等人物都送到了他们韩家。
一室阒然,落针可闻,空气都开始凝滞。
徐知叙率先打破了沉寂,“先生为何会在这儿?”
他满面狐疑,想起进松江府时城门守卫毕恭毕敬的态度,韩府管家见到他时那声脱口而出的“公子”,再到韩辉和谢雪臣见到他时的第一反应……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可他此前从未来过这松江府。
想起父亲这些年来对韩家超乎寻常的关注和重视,以及每年生辰时那双明明在注视他、却又仿佛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的眼神,徐知叙心头隐隐有了某些猜测——他们都把他当成了另外一个人!
对于徐知叙的问题,谢晤并未回答,而是开始暗暗揣测他究竟知道多少?他心念电转,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又听见徐知叙开口说道:“父亲重伤,怕自己有个好歹,说想见他一面。”
谢晤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有什么问题,追问道:“侯爷怎么了?”
这话一说出来,徐知叙瞳孔骤缩,目光如炬的盯着他说道:“先生不是应该问父亲为何要见他吗?”
“所以,先生方才将我认作谁了?韩敛?”
谢晤面色骤变,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些年来徐韩两家素无往来,长宁侯怎么会想要见韩家的人?而且,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长宁侯绝不会让徐家人和韩敛见面。
好小子,着了他的道。
谢晤百感交集,想起过往那些年和徐知叙少有的几次接触,心知此人看似温和好说话,实则心思缜密、温润藏锋,绝不是好糊弄的人,不由得苦笑一声,同韩辉对视两眼后,转身朝他说道:“世子既已猜到,那我也没必要隐瞒了,只是此时还有更紧急的事,且待此事处理完,我再同你解释。”
说完,他又猛的意识到了一件事,长宁侯不会让徐家人和韩敛碰面,但徐知叙此时却来了韩家,而且来的偏偏是徐知叙,那必定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这事已经大到他已无暇顾及其他。
谢晤顿生警觉,连语气都变了:“发生了何事?侯爷可还好?”
徐知叙指尖捏得泛白,却也知时机不对,此时不是追究的时候,遂将事情经过全都说了一遍。
听到徐知叙说到“斩来使灭全族,诛尽杀绝,永绝后患”这句话时,谢晤猛地抬头望向了韩辉,后者面色阴沉,既惊且怒,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话中的来使指的是谁,也自然知道诛尽杀绝要绝谁。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若放在平时自是不会让他们生出这么大的反应,可若结合近来发生的事和长宁侯话中提到的那柄剑,他们几乎是立马就想到了那个人。
那个当年一手策划了韩家惨案的凶手,那个藏在暗处二十年的黑手,终于再一次亮出了他的獠牙。
单一个万松不足为惧,可若万松和那人勾搭成奸……谢晤简直不敢想他们将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这些年来,长宁侯一直在暗地里追查当年韩家三子惨案的真相,可查了多年,一直没有线索,直到四年前事情才有了些许眉目。
那一年,沅国长公主以使节身份来到中原,本欲结两国之好,却不想返程途中遭遇了截杀,整个使团全军覆没,消息传回沅国后,引得沅国元氏和大将沅佑连夜就带兵杀到了边境。
劫杀使团,杀的还是沅国权势最大的长公主,这种滔天大祸,简直震惊朝野,当地官员人人自危,主事者恐遭株连,连忙上书说此案有疑,他们在山谷中找到了罪证,可那罪证还未呈至御前,那官员便畏罪自杀了。
彼时,守边将领霍英身陷叛国疑云刚被夺去军权,继任之人能力平庸,被沅佑打得节节败退,不但差点丧了命,还丢了一座城池。消息传回京中,满朝哗然,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几个脾性急躁的当场就打了起来……而谢晤之所以对此事如此清楚,除了因为那件事实在闹得太大外,还因当年那官员在上书奏折中提到了一柄断剑——三棱剑。
那柄消失多年又重新出现在视线中的剑引起了长宁侯的注意,他当即就派出了大批手下前往当地探查,可还没等他们查出蛛丝马迹,那官员就全家都被杀了,不是畏罪自尽,而是死于毒杀。除此之外,知情人也都被灭了口。
再往后,所有的线索又全都消失了,包括那柄奏折中提到的断剑。
那桩惨案最终山匪背了锅,整个成华山上千匪寇给沅国使团陪了葬,当地大小官员全部换了血,朝廷还遣了重臣为使谢罪,除了被沅佑夺走的那座城池,另外还赔了许多的金银绢帛。
为了追查当年韩家惨案的真相,长宁侯早年间就开始在暗地里培养了一批死士,后来规模壮大便成了后来的长宁卫。长宁卫个个武艺超群、身怀绝技,可纵是这般人才,多年来依旧没查出那人的底细,可见他藏得有多深,势力有多广。
而如今,他终于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