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溃逃后山谷中突然起了山洪,将走在前面的人马和后面的大军切成了两段,之后暗林中鬼魅倏现,杀机皱起。大批杀手如幽灵般欺身而至,使出了一枚枚阴毒诡谲的暗器,领头之人更是功夫了得,一柄淬了毒的三棱剑顷刻间便取了许多人的性命。
在那场歹毒的屠杀中,韩征和韩家另外两个儿子都死在了那柄三棱剑之下,长宁侯徐道瑾也身受重伤差点丢了性命……后来,徐道瑾临危受命接手了兵权,或许是韩家三子的死刺激了他,在不要命般的反扑之下他以极快的速度结束了那场战役。他一直认为韩征兄弟几人是因他而死,心中愧疚不已,战事了结后便派了人去追查当日之事。
后来又有消息传来,说韩辉知晓三子尽殁后,五内俱崩,一病不起,眼看着就要撒手人寰了。于是,徐道瑾当即就命谢晤带着名帖出发去请了已经告老还乡的老太医前往松江府救人。
那老太医医术精湛,人是救过来了,可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朝中渐渐起了很多流言,有说韩征通敌的,不然援军行踪隐蔽,敌军怎会轻易知晓;也有说韩征狂妄自大,轻敌致使军中损失惨重的;更有甚者说韩家纵敌为患、养寇自重,不然以韩征年少成名战功赫赫的过往,一场战怎会打了那么久还僵持不下。
流言四起,纵说纷纭;三人成虎,足以积毁销骨。
在那场不见硝烟的朝堂争斗中,京中的歪风自然吹到了松江府。
官场中人最是势力,谄上欺下,趋炎附势,见风使舵,落井下石。时任松江府知府黄培忠觊觎韩家大姑娘美色已久,见韩家大势已去,色胆包天之下竟趁火打劫要强行纳其为妾。
黄培忠出身京中望族,背后势力盘根错节,风雨飘摇的韩家自是无力反抗,就连侯府当年也有所忌惮。
危急关头,恰逢京中来了位监察御史正巡查至江南地界,那御史寒门出身,状元之才,却只封了个八品小官,一切都只因他性格狷介、过于刚正,别说世家望族,连先帝都敢顶撞。
这样的人,正是收拾黄培忠的一把好刀!
于是,谢晤使计将他引到了松江府。之后黄培忠获罪入狱,还牵连出京中一大股势力。
韩家也暂时度过了那次难关,可韩家宗祧无继,军权眼见着就要旁落,躲过这一次保不齐还有下一次,侯府势力再大也不可能次次都救得到。徐道瑾忧心愧疚之下替韩家向齐国公求了一门亲事,后来又逢夫人外出时早产生下了一对双生子……
听到这儿,徐知叙的面色已变得晦暗难明,哪怕已经猜到一些,他也依旧被这些往事所震撼。
“先生请继续说下去。”
“……我奉侯爷之命连夜将那孩子送到了韩家,之后韩家大夫人传出有孕,数月后早产诞下了一名男婴,韩公为那孩子取名韩敛,以韩征遗腹子的身份上了韩家族谱。”
“齐韩两家联姻后,韩家背靠国公府,又有了新的继承人,朝堂上还有侯爷为其说话运作,九死一生总算从那场劫难中顺利脱身。之后的事,世子大概也都知道,韩家伤筋动骨、元气大伤,不说家道中落,但到底不如从前。侯爷挂念亲……韩敛,三年后命谢某来了松江府,不久后又将彼时因剿匪有功初露头角的屠英及另外几名有良将之才的人使计送到了韩辉面前。”
“韩辉识人善用,韩家又一步步的爬了起来……后来,侯爷便没在插手韩家之事,也从未与韩家人来往……时至今日世子来了这里,这便是事情的全部经过了。”
前程往事半刻钟便道尽,可背后藏着的真相却令人久久未能回神。
徐知叙闭了闭眼,想起母亲这些年总是不经意间露出的伤情神色,嘴唇微颤的问道:“我母亲可知此事?”
谢晤未料到他在意的竟是这个,低声回道:“夫人并不知晓。夫人当年生产时因难产晕厥了过去,侯爷怕她接受不了,只说那个孩子先天不足生下来便断了气,对外也只说就生了世子一个。”
徐知叙瞳孔骤缩,眼中泛起波澜,为母亲抱不平,话隐隐都带着些颤音:“父亲要报恩,有的是方法,他大可扶植韩家从旁支中过继一个孩子来承继香火……”
谢晤长叹:“世子能想到的事侯爷又何尝想不到,危难之际方见人心,韩公当年倒下没两日,族中便迫不及待的送来了十几个孩子。为了争夺过继资格,那些旁支别子丝毫不顾及他的性命,手段百出,大打出手,逼得韩老夫人气晕了过去。更有甚者为了获得黄培忠的支持,不惜给自家侄女设套下药,好坏其名声逼她入黄府为妾……此间龌龊,一言难尽。”
“世子生在鼎盛之家,又是长房嫡子,不知这些支庶窥嫡之人利欲熏心之下为了上位能有多不择手段。韩辉年迈,韩敛年幼,待他长大成人接手韩家权柄的这十几年间,能发生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哪怕是后来的那些年,他们也没消停过。若真如了他们的意,韩家只怕早已被敲骨吸髓、荡然无存,侯爷又怎忍心见到这般结局。”